他上下打量著周川,像是要看穿这小子的五臟六腑。
“川子,咱哥俩虽然好几年没怎么走动,但也別玩虚的,你大老远跑来,又是送礼又是递烟,就为了看几块破石头?怎么著,那是金矿石?还是里头藏著袁大头?”
这年头谁都不傻。
无利不起早,为了几块破石头费这劲,鬼才信。
要是真有什么宝贝,他周宏远能不知道?
周川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反而露出一种被戳穿后的苦笑。
他嘆了口气,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哥,果然啥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周川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诚恳又带点无奈:“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找石头是假,找药是真。”
“找药?”
周宏远一愣。
“你也知道,我爸那条腿疼了多少年了。”
周川指了指自己的左腿膝盖位置,神情凝重,“一到阴天下雨,疼得他在床上打滚。前阵子我运气好,在回春堂求了个偏方,说是能治这老寒腿。但这方子里缺一味药引子,叫『自然铜。”
“孙大夫说了,这东西就是种矿石,长得跟黄铜块似的,四四方方,亮晶晶的。我听太公说,当年地质队留下的標本里,好像就有这么个玩意儿。我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想著来找哥你碰碰运气。”
在这个讲究孝道的年代,为父寻药,那是天经地义的大事,谁也挑不出理来。
而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周川愿意花本钱——那是为了救爹的命。
周宏远盯著周川看了几秒,见他眼神清澈,满脸焦急,不像是装的。
再联想到二叔周建国那条確实有些跛的腿,心里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嗨,你早说是为了二叔的腿嘛,绕这么大弯子。”
周宏远吐出一口烟圈,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垮下来,“你要说那个石头,我倒是有印象。小时候我也拿来砸过核桃,確实有块黄澄澄的,沉得压手。后来搬家嫌重,我娘本来想扔了,但那是老头子留下的念想,最后就跟些旧家具一起,锁在村西头那间老屋里了。”
听到这,周川心头猛地一跳,手心微微出汗。
还在!
“真的?那可太好了!哥,能不能麻烦你把老屋钥匙借我用用?我进去找找。不管找不找得到,我都承你这份情。”
周宏远没马上答应,而是把菸头摁灭在桌角的砖缝里,有些迟疑:
“那屋子好几年没开过门了,里头全是灰……再说钥匙……”
他不是不愿意借,是觉得麻烦。
要是周川进去了,弄丟了別的东西,或者以后赖上他,都是事儿。
而且他现在是车间干部,为了这点头疼脑热的小事回村,跌份儿。
周川两世为人,哪能看不出他的犹豫。
这种时候,感情牌打完了,就得动真格的了。
他把手伸进贴身的內兜,掏出一张在那捂得温热的纸幣。
那是一张印著炼钢工人图案的五块钱。
周川把钱轻轻压在桌上,推到周宏远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