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知道这事给你添麻烦了。这五块钱你拿著,买包好烟抽,或者是给嫂子买斤毛线织条围脖。咱兄弟归兄弟,但这跑腿费不能省,不然我回去也没法跟我爸交代。”
周宏远看著那张挺括的五元大钞,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他一个月的烟钱也就两三块。
“你这是干啥!见外了不是!一家人说什么钱!”
周宏远嘴上推辞著,声音很大,手却很诚实地没有把钱推回来,只是象徵性地挡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把钱和刚才那包核桃放在了一起,动作快得像变戏法。
“行吧,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我也不能拦著你尽孝。”
周宏远站起身,从裤腰带上解下一大串哗啦作响的钥匙。
他在里头翻找了一会儿,费劲地拧下来一把生满红锈的老式铜钥匙。
“喏,就是这把。”
他把钥匙拍在周川手里,那金属冰凉粗糙的触感,让周川的心彻底踏实了。
“老屋就在那棵大槐树后头,门锁有点涩,你开的时候悠著点劲儿,別把钥匙拧断了。里头东西乱,你自己翻,找到了就把石头拿走,反正我留著也没用。不过咱丑话说前头,那是祖屋,別把瓦片给我掀了。”
“哥你放心,我只找石头。”
周川紧紧攥著那把钥匙,脸上笑得灿烂。
“行了,快去吧。我也得回车间了,这还得打卡呢。”
周宏远得了实惠,心情大好,看周川也顺眼多了,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好核桃,记得再给哥留点。”
“一定!只要哥想吃,管够!”
那个看门大爷见是周宏远亲自送周川出来的,两人还有说有笑。
之前的爱答不理,变成了现在的笑脸相迎。
“办完事啦?”
大爷还客气地问了一句,那是看在周宏远的面子上,也是看在那瓶汽水的份上。
“办完了,回见啊大爷。”
周川推起独轮车,脚步轻快。
他伸手摸了摸裤兜里那把硬邦邦的钥匙。
只要找到那块“自然铜”,父亲的腿就有救了。
只要父亲站起来,这个家的脊梁骨就真的硬了。
而且,今天这一趟,他还看清了一件事。
在这个年代,哪怕是所谓的亲戚情分,也不如利益交换来得稳固。
糖衣炮弹也好,金钱开路也罢,只要能达成目的,就是好手段。周川心里那桿秤,比谁都清楚。
独轮车的木轮子在坑洼的路面上吱呀作响,周川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推著车朝周家湾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近晌午,镇上的大喇叭里正放著《在希望的田野上》。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