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气腾腾,满屋子都是过日子的香火气。
周川啃了一口馒头,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了筷子,神色变得正经起来。
“爹,妈,有个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李秀莲正给周建国夹菜,闻言抬起头:“啥事这么郑重?要是还要置办啥家当,你自己拿主意就行,钱都在晚秋那儿呢。”
“不是置办家当。”周川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晚秋,林晚秋有些紧张地捏紧了衣角,显然也是心里没底。
周川清了清嗓子,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下午广播里说的承包荒山的事,你们听到了吧?我想去把舅舅家后面那片荒坡给承包下来。”
这话一出,屋里头静得只剩咀嚼声。
李秀莲愣了半晌,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川子,你刚才说啥?你要包荒坡?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妈,我没糊涂。”
“没糊涂你能干这事?”
李秀莲急得站了起来,声调都拔高了,“那李家坳的后山是啥地方?那是出了名的『见愁!全是碎石渣子,连红薯都种不活,那是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咱家是赚了点钱,可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啊!你拿著钱去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包那块破地能干啥?”
周川早就料到母亲会是这个反应。
这年头的老一辈人,对土地看得比命重,但也仅限於能长庄稼的好地。那种不出產出的荒地,在他们眼里就是累赘,是败家。
“妈,您先別急,听我慢慢说。”周川起身给李秀莲倒了一杯水,把她按回凳子上,“我不种庄稼,也不种果树。我要种一种特殊的玉米。”
“玉米?”李秀莲更迷糊了,“那破地能长玉米?別欺负妈不识字。”
“能。这种玉米叫『爆裂玉米,专门用来崩爆米花的。”
周川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实际上这东西確实存在,但他现在手里根本没有种子,但这不妨碍他画大饼。
“这玩意儿耐旱,不用怎么伺候,咱要是种出来了,那就是独一份的买卖。”
周川观察了一下二老的脸色,见父亲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便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
“而且,这事儿还有个更重要的缘由。”
周川语气放缓了一些,带著几分诚恳,“舅舅一家对咱们怎么样,不用我说吧?这次二牛哥的工作刚落实,但我看舅舅在村里日子过得还是紧巴。那片荒地就在舅舅家后院门口,要是承包下来,我肯定没空天天去盯著。”
“我想著,就把这地托给舅舅和舅妈帮忙照看。到时候给他们算工分,或者是给点收成提成。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咱家人手不够的问题,又能名正言顺地帮衬舅舅家一把。您说是不?”
这一番话,算是彻底把李秀莲给说没词了。
她这人最重亲情,娘家拉拔了她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觉著亏欠。
儿子这想法,虽然听著有点悬乎,但这心意……那是实打实地向著娘家啊。
“这……”李秀莲看了看老伴,语气软了下来,“老头子,你说呢?”
周建国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稀饭喝得乾乾净净。他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
他这辈子窝囊过,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儿子种那个啥子爆花玉米有没有赚头他看不准,但这份知恩图报、帮衬亲戚的心,他知道,也欣慰了。
这孩子,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