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一下下从里屋传来,拉扯著周川的神经。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黄泥糊的墙壁上裂开著蜘蛛网般的缝隙,屋顶的角落里,昨夜的雨水还浸著一片暗黄色的水渍。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草药味,混合著贫穷髮酵出的酸腐气息。
这不是梦。
周川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让他那张年轻又陌生的脸上露出一丝笑。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1983年,这个让他前半生充满悔恨的起点。
“川哥,你醒了?”
一个瘦弱的身影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从里屋走出来,正是他的妻子,林晚秋。
她的脸色蜡黄,只有一点的血色,单薄的身体裹在洗得发白的旧布衫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刚刚那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晚秋。”
周川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种与他二十岁年纪不符的沧桑。
他伸出手,想要去接那碗药,目光却落在了妻子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的手上。
这双手,本该是细腻光滑的,却为了这个家,为了照顾他这个“书呆子”,磨出了厚茧。
“我来吧。”
林晚秋却躲开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烫的,我吹过了。你赶紧喝了,这是妈早上托人从镇上带回来的药渣,说是还能再熬一次。”
药渣?
周川一愣,隨后记忆翻涌。
他想起来了。
前世这个时候,林晚秋的风寒一直不见好,家里实在没钱抓新药,母亲李秀莲只能厚著脸皮去药铺討要別人熬剩下的药渣,希望能有点残余的药效。
可笑的是,前世的他,还觉得母亲这样做丟人,为此跟家里大吵了一架,浑然不知妻子正是在他所谓的“清高”和“面子”下,身体一天天垮掉。
周川端起那碗几乎清可见底的药汤,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著喉咙滑下,却远不及他心里的苦。
“咳咳……”
林晚秋又是一阵咳嗽,她连忙用手捂住嘴,身体微微颤抖。
“都怪我这破身子,吃了这么多药也不见好,又花了家里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