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能吃饭就行!”
林冬生大喜过望,抓起筷子就往腊肉盘子里伸,“饿死了!”
这一手露得,比刚才说那一通大道理还要管用。
眼见为实。
王春燕张著嘴,半天没合拢,看著周川的眼神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古怪。
林父坐在主位上,看著狼吞虎咽的小儿子,又看看一脸淡然的女婿。
他沉默了半晌,拿起酒瓶,给周川面前那个空碗里,满满当当地倒了一碗酒。
酒液清亮,泛著细小的泡沫,差点溢出来。
林父端起自己的酒碗,对著周川,那张常年板著的脸上,神情极其郑重。
“川子。”
老头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股子庄稼汉特有的实诚,“以前,是你爸妈太惯著你,我们也觉得你这娃心气高,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怕晚秋跟著你吃苦。今儿个看来,是我们眼皮子浅了。”
他顿了顿,把酒碗往前送了送,“你是个有担当的汉子,肚子里有货。晚秋交给你,我放心。这碗酒,爸敬你。”
这话一出,连正在给闺女夹菜的林母都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著自家老头子。
在这个家里,林父就是天。
他这一碗酒敬出去,那就代表著彻底的认可,把周川当成了平起平坐的顶樑柱来看待。
周川连忙站起身,双手端起酒碗,把姿態放得低低的。
“爸,您言重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二老操心了。以后只要我有口乾的,就绝不让晚秋喝稀的。”
两只粗瓷大碗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沉闷的响声。
“干!”
周川一仰脖,一大碗高度白酒顺著喉咙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像是一条火线,烧得胃里滚烫,却也烧得浑身舒坦。
他放下碗,看见林晚秋正望著他,那双杏眼里水波流转。
。。。。。。。
吃过饭,日头稍微偏西了一些。周川和林晚秋起身告辞。
林母一直送到了村口的歪脖子树下。
趁著周川和林父在前面说话的功夫,林母一把拉住林晚秋的手,背过身子,避开后面跟著出来的王春燕的视线。
她手速极快地从兜里掏出两个还热乎的煮鸡蛋,硬塞进林晚秋的衣兜里。
“拿著,路上饿了吃。”
林母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搞地下接头,“別让你那个眼皮子浅的嫂子看见,不然又要念叨三天三夜。”
林晚秋摸著兜里滚烫的鸡蛋,眼眶有些发热:“妈,我不饿,家里都好著呢……”
“给你你就拿著!咱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能让你空著手走。”
林母拍了拍她的手背,看著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感嘆道,“晚秋啊,你是个有福气的。川子现在开了窍,以后指不定有多大出息。你在婆家,要多体贴他,但也別苦了自己,晓得不?”
“妈,我晓得。”林晚秋重重地点头。
告別了娘家人,两人走在回周家湾的土路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林晚秋手里捏著那两个煮鸡蛋,嘴角一直往上翘。
她转头看著身边的男人,只觉得这条走了数遍的山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平坦、宽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