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包打开,里头是五六颗剥好的核桃仁,表面裹著一层极薄的白霜,像是落了雪,看著乾爽,闻著却有一股子浓郁的奶香味。
“这是?”赵卫国有些迟疑。
“糖霜核桃。”周川解释道,“上次那种炒法,糖厚了点,容易粘手,吃多了也腻。我回去琢磨了一下,改了改火候和配比,给掌掌眼。”
赵卫国捏起一颗,触手乾爽,没半点黏糊劲儿。
放进嘴里,轻轻一咬。
“咔嚓。”
那层糖霜极薄,在舌尖瞬间化开,紧接著是核桃仁经过烘烤后的酥脆和油脂香。甜味不抢戏,反而把核桃原本的香味给吊了出来。
赵卫国嚼了几下,眉毛舒展开来,微微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
赵卫国又捏了一颗,“这手艺,讲究。”
周川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急著推销,反而嘆了口气。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费糖。”
周川苦笑一声,端起赵卫国刚给倒的热茶抿了一口,
“赵哥也晓得,我们乡下人,一年到头也就那点糖票。这点核桃做出来,家里糖罐子都见底了。这不,今儿厚著脸皮来找您,就是想打听打听,您路子野,见多识广,晓不晓得哪儿能弄到那种便宜些……不要票的糖?”
他说得诚恳,姿態放得低,就像是个遇到难处的晚辈在向长辈求教。
赵卫国听了这话,手里的茶杯转了两圈,没急著接茬。
他眯起眼,目光在周川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那包糖霜核桃上。
心里那把算盘珠子,瞬间拨得飞快。
这小子,今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川子兄弟。”
赵卫国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看著周川,“我可是听说了哦,前两天集上出了个新鲜玩意儿,叫冰糖葫芦,五分钱一串,卖得那是相当红火。那摊主是个年轻后生,带著个老娘……”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
周川心里微微一动。
果然,这镇上就巴掌大块地儿,赵卫国这种坐地虎,消息灵通得很。
自己那点小动作,瞒不过有心人。
“让赵叔见笑了。”
周川也不慌,大大方方地承认,“小打小闹,给家里挣点油盐钱。那野山楂漫山都是,不值钱,就是费点功夫。”
“小打小闹?”
赵卫国哼笑一声,手指在柜檯上敲了敲,“一早上能卖近两块钱,这在咱们这片,可不是小打小闹了。普通工人干一天,也就这个数。”
他站起身,从身后的货架上拿下来一个铁皮罐子,从里头抓了一把茶叶放进茶壶,重新冲了水。
“川子,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赵卫国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气氤氳中,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一股子商人的精明,“糖的路子,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