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周建国手里的铜烟锅子掉在了地上,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去捡,而是缓缓地低下头,两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脸。
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大喊大叫。
只有那宽厚的脊背,在剧烈地耸动,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受了伤的老兽般的低鸣。
那是这几年压抑了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口子。从当年意气风发的壮劳力,到被人戳脊梁骨的瘸子,这里头的酸楚,只有他自己个儿知道。
周川没去劝,也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捡起那根烟杆,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重新放在父亲的颤抖的膝盖上。
这时候,李秀莲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包子掀开了门帘,一股子白气涌了进来。
“咋了这是?”
李秀莲一看这架势,嚇了一跳,手里的盆差点没端稳,“咋爷俩还哭上了?川子,是不是你在外面闯祸了?”
“妈,你想哪去了。”
周川笑著站起来,接过盆子放在桌上,“是好事。爸的腿,有救了。”
“啥?!”
李秀莲眼珠子瞪得老大,手里的抹布直接掉进了洗脸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香。
其实也就是平常的玉米面粥,配上油渣馅的大包子,再加一碟子自家醃的萝卜乾。
周建国的情绪已经平復了下来,但他还是有些不真实感,端著碗的手都有点发飘,眼神时不时往周川身上瞟。
“吃个包子,爸。”
林晚秋给公公夹了一个最大的,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油滋滋的,“川子说了,这得补补,回头还得配合著喝药呢。”
周建国看著碗里的包子,又看了看正埋头喝粥的儿子,眼眶又有点红。
“嗯,吃,都吃。”
他闷声说道,狠狠咬了一大口。
这包子真香啊。香得让人想掉眼泪。
“那个……川子。”
周建国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开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个药,贵不贵?”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
周川正夹著一根咸萝卜条往嘴里送,闻言头都没抬:“不贵,孙大夫那人仗义,那是用那块石头抵了加工费。剩下的草药钱,也没多少,咱们现在这个进项,不用太担心。”
“不贵就好,不贵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