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鬆了一口气,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几分,“要是太贵了,咱就不治了,反正这几年也习惯了。”
“你就听川子的吧。”
李秀莲白了老伴一眼,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咱家川子现在是有大本事的人,他说能行就能行。你个死老头子,以后要是能把拐杖扔了,我也能少伺候你两天,我也享享清福。”
“嘿,你个老婆子……”
周建国难得地回了一句嘴,脸上泛起了一丝红光。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著饭。窗户纸上倒映出四个人的影子,晃晃悠悠的,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靠得近。
吃过饭,周建国也没像往常一样急著去编筐,而是破天荒地坐在堂屋里,拿著那本翻烂了的老黄历看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看啥吉利日子。
东屋里。
林晚秋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用木棍顶好了门。
她神神秘秘地从床底下的饼乾盒子里掏出一沓钱,又从兜里摸出今天周川刚给她的那一叠,全都倒在床铺上。
“这一把是你今儿拿回来的,还没数呢。”
林晚秋盘著腿坐在床上,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楚,显得格外温婉贤惠。
周川靠在床头,看著妻子在那认认真真地捋著毛票。
两分、五分、一毛、两毛……还有那几张挺括的大团结。
每一张都被她抚得平平整整,角对著角,边对著边,按照面额大小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媳妇儿。”周川伸手把林晚秋额前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手指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这钱,可能得动一动。”
林晚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把那堆钱往周川面前一推:“给你。爸的腿要紧。这钱本来就是你挣回来的,咋花你说了算。再说了,只要人在,钱还能再挣不是?”
这话说得痛快,利索。
周川心里一暖,这就是他的媳妇,不矫情,懂事得让人心疼。
“不用全拿。”
周川笑著抓起那叠钱,只抽了几张大团结,“拿三十块就够了。剩下的你留著当家用,还要收核桃、买糖,这本钱不能断。做生意就像滚雪球,本钱断了,球就滚不大。”
“那哪够啊?”林晚秋有些急,“孙大夫开的药肯定不便宜,尤其是那种好药。”
“放心,我有数。”
周川把剩下的钱重新塞回林晚秋手里,眼神坚定,“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那个『自然铜炮製出来,爸的腿好起来,这点钱算啥?以后咱们还要盖大瓦房,还要买电视机,还要让你穿上花裙子,让全村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眼红你。”
林晚秋被他说得脸有些红,啐了一口:“谁要穿花裙子,那是小姑娘穿的,也不害臊。”
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把钱攥得紧紧的,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铁皮盒子里,盖上盖子,那是这个家的底气。
“对了。”
周川像是想起了什么,翻了个身,“明儿个还得早起。我去趟陈老四家,多找个人,动作更快些。”
自然铜搞定了,接下来就是把生意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