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没理会儿媳妇的大惊小怪,他又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咽下去后,他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巴適。”
这两个字从老头子嘴里说出来,那就是最高的评价。
林母也尝了一颗,甜得眉开眼笑。她看著女儿女婿,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好吃!真好吃!比镇上卖的那个啥子水果糖还香!”林母直接把那一包拆开的核桃塞进林晚秋手里,然后转头瞪了一眼还盯著腊肉流口水的王春燕。
“看啥子看!还不快去灶房烧火!没看见你弟弟、弟妹来了?”林母拿出了当家主母的威风,“把这块腊肉切一半,切厚点!再去地里摘两个新茄子,中午给你爹整两个下酒菜!”
王春燕被婆婆这一嗓子吼得回了神,虽然心里还是有点酸,但看著那块肉,想著中午能沾点油水,也没再多说什么,撇撇嘴,灰溜溜地钻进灶房去了。
“妈,我来帮你。”林晚秋把核桃放在桌上,挽起袖子就要去帮忙。
“你坐著!”
林母一把按住她,把她按在长条凳上,语气强硬,“回了娘家就是客,哪有让你动手的道理?陪你爹说说话。”
说完,老太太手脚麻利地把剩下那包没拆封的核桃收进了柜子里,还特意上了锁,显然是防著那个馋嘴的大儿媳偷吃,要留著慢慢给老头子下酒。
堂屋里,林父磕了磕菸袋锅,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周川坐下。
“川子。”
林父重新装了一锅菸丝,划燃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在烟雾繚绕中开了口,“这核桃……供销社给多少钱一斤?”
这是个实在问题,也是老一辈人最关心的生计问题。
周川坐直了身子,没隱瞒:“一块。”
“啪嗒。”
林父拿烟杆的手一抖,菸嘴磕在桌子上,差点没拿稳。他猛地抬起头,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满是震惊。
“多少?一块?”
在这个鸡蛋才几分钱一个的年代,一块钱一斤的核桃,简直就是天价。
周川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是一块。不过这东西费糖,糖票不好弄,也费工夫,还得挑好的核桃仁。算下来利润也没那么高。”
他特意提了糖票和工夫,免得老人家觉得钱来得太容易心里不踏实。
林父沉默了。
他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中,目光落在周川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上。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行。”
老头子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股欣慰,“是个有成算的。晚秋跟著你……我也能放心了。”
灶房里传来腊肉下锅煸炒的“滋啦”声,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了整个小院。
林晚秋坐在长条凳上,看著正跟父亲低声说著话的丈夫,又看了看在灶房里忙活的母亲,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这娘家的门槛,以前觉得高,觉得冷。
今儿个,咋就觉得这么暖,这么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