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了,”孙大夫一边挽袖子一边指著那炉子,“这炮製自然铜,行话叫『火煅醋淬。说起来简单,但这火候最难拿捏。火要猛,要把石头里的顽性烧软;醋要陈,要借著那股子酸劲儿,把药性逼进去,还得把火毒给激出来。”
他顿了顿,伸出七根手指头:“这过程得来回整七次,少一次那是糊弄鬼,多一次药性就散了。这一上午,咱俩谁也別想歇著。”
周川二话没说,把外套一脱,扔在旁边的柴火堆上,露出里面的白背心:“孙老,拉风箱这力气活我来,您掌眼。”
孙大夫看了他一眼,也没推辞:“行,你年轻力壮,风箱拉得稳,火才硬。”
两人分工明確。
周川蹲在风箱前,握住把手,有节奏地推拉起来。
“呼噠——呼噠——”风箱发出沉闷的喘息声,炉膛里的炭火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瞬间窜起一尺多高的火苗,蓝盈盈的,烤得人脸皮发烫。
孙大夫用一把长柄铁钳夹起那块自然铜,小心翼翼地送进炉膛最中心。
火焰瞬间吞噬了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川的手臂开始发酸,但他不敢停,甚至连节奏都不敢乱。
他眼都不眨地盯著炉膛,直到那块黑褐色的石头在高温下逐渐变得通红,最后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亮红色,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落山的太阳。
“停!”
孙大夫一声断喝。
周川手一松,风箱声戛然而止。
只见孙大夫手腕一抖,铁钳稳稳夹住那块通红的石头,从火里抽了出来。那一瞬间,热浪逼人。
老头子动作极快,根本没给石头冷却的机会,转身就把那团红光猛地按进了旁边的醋缸里。
“滋啦——!!!”
一声巨响,仿佛是烧红的铁条插进了冰雪里。
紧接著,一股浓白色的烟雾从缸里暴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后院。
那烟里夹杂著极度的酸味和焦糊味,呛得周川眼泪差点流下来,喉咙里更是火辣辣的疼。
“咳咳咳……”周川捂著鼻子往后退了几步,那酸爽,直衝天灵盖。
孙大夫却像是没闻到一样,在那白烟里眯著眼,掐算著时间。
等那激烈的沸腾声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才把石头捞出来。
原本坚硬无比的石头,经过这一激,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顏色也从亮红变成了暗淡的灰黑,那是表面氧化层脱落的跡象。
“第一次。”
孙大夫把石头放在旁边的铁盘里稍微晾了晾,声音有些沙哑,“出去透口气吧,接下来的活儿精细,我得自个儿盯著,怕分心。”
周川明白这是规矩,有些关键的诀窍,人家不愿露也是常情。
“那我就在铺子里候著,您有事喊一嗓子。”
周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黑灰,退出了后院,顺手把帘子放了下来。
铺子里很静,只有墙角那个老座钟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
周川坐在那张给病人问诊的长条凳上,身子前倾,两手交握抵著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