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人出来了,可耳朵却恨不得贴在后院的门帘上。
很快,后院里又传来了风箱拉动的声音,那是孙大夫亲自动手了。
接著又是那一阵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第二次……
第三次……
每一次那刺耳的淬火声响起,周川的心就跟著颤一下。
他仿佛看见父亲那条萎缩的伤腿,正在这烈火和酸醋的反覆锤炼中,一点点敲碎那些陈年的病痛,重新长出新的骨肉来。
等待是最磨人的。
他在铺子里坐不住,站起来来回踱步。一会儿看看药柜上的抽屉名牌,一会儿去门口看看日头。
日头从门槛外一点点爬进来,爬到了柜檯脚下。
铺子里瀰漫过来的醋味越来越浓,哪怕隔著帘子,都能闻到那股子酸到骨子里的味道。
这味道並不好闻,但在周川鼻子里,却比什么檀香都要安神。
这就是药味,是救命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两个小时,也可能是三个小时。
后院的风箱声终於彻底停了。
最后一声“滋啦”响过之后,世界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川停下了脚步,屏住呼吸,紧盯著那道蓝布门帘。
几秒钟后,门帘动了。
一只布满老人斑和黑灰的手掀开了帘子。
孙大夫走了出来。
他现在的模样有些狼狈,原本整洁的中山装上全是灰土,脸上更像是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黑一道白一道,眉毛都被燎卷了一点。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透著股精气神。
他没说话,也没去擦脸上的汗,只是快步走到周川面前。
周川本能地站直了身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想问,却又怕听到不想听的。
孙大夫看著他那紧张样,满是皱纹的脸舒展开,摊开了那只一直紧攥著的右手。
掌心里,托著一个已经包好的油纸包。油纸包不大,折角处还渗出一丝微热的温度。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孙大夫的声音乾涩嘶哑,“七煅七淬,成了酥脆的渣,我又用药碾子滚了三遍,过了最细的萝。”
他把纸包往周川手里一塞,沉甸甸的。
“这东西现在是散瘀止痛、接骨续筋的药。”
孙大夫拍了拍手上的残渣,长出了一口气,“加上后续到的那几副透骨草和一些简单的配药,这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