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是“法”。
是天地的法!
他要诛的,是不入天地、自成一体的“异类”!
这种认知上的顛覆,比任何实质性的打击,都要来得更加沉重。
乃至在场所有自詡为高手的异人,心中那点可怜的骄傲,碾得粉碎。
他们毕生所追求的,所引以为傲的修为、术法,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微不足道。
一群在沙滩上堆砌城堡的孩童,突然看到了那捲起万丈波涛的真正大海。
世界的真实,以最残酷、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而在那神罚的中心。
在所有威压的焦点。
无根生仰著头,感受著那足以抹杀一切的毁灭之力,一滴滴地落在他的神涂之上。
他那层混沌的“炁”,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个即將破碎的瓷器。
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前襟。
可他脸上的神情,却是近乎癲狂的痴迷与陶醉。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才是尽头……”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明悟的光。
他毕生所求,便是要超脱这方天地,勘破最终的奥秘。
而今天,他终於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已经站在了“尽头”之上的人。
不,那个人,本身就是“尽头”的化身!
那只手,还在下压。
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思维。
迎鹤楼的最后一角飞檐,在无声中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飘散在空中。
周围的大地,已经不再是龟裂,而是成片成片地塌陷、湮灭,化作虚无的混沌。
整个世界,在这一掌之下,都要被重新格式化,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態。
在场的所有人,都成了这场“格式化”的见证者。
他们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根本动不了。
他们的生命,他们的存在,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的廉价而脆弱。
只取决於,那个小道士的……
一念之间。
龙虎山,天师府。
后山一处幽静的石亭內,雾气繚绕,松涛阵阵。
张静清手持紫砂小壶,为对面的石凳上的人斟上一杯新茶。茶水色泽澄澈,热气氤氳,捲起一缕清香。
“左掌门,尝尝这雨前龙井。”他声音平缓,如古井无波。
左若童端起茶杯,凑到鼻尖轻嗅,尚未开口,动作却猛然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