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瞬间,张静清那只正要放下的茶壶,也悬停在了半空。
亭外的风停了。
山间的鸟鸣声、虫豸声,一切声响,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並非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更为本源的“寂灭”。整个天地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万事万物的存在感,都在被强行压制。
难以言喻的威压,自遥远的天际,浩浩荡荡,沛然降临。
这股威压不针对肉体,却直抵神魂。它宏大、漠然、古老,不含任何情感,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就苍天睁开了它的眼眸,冷冷地注视著尘世间的一粒微尘。
张静清手中的茶杯,那澄澈的茶汤表面,不再有任何涟漪,平滑如镜。可在那镜面之下,却有万钧雷霆正在酝酿。
他缓缓转过头。
左若童也正看著他。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份无法掩饰的惊骇。
那是远超他们认知极限的力量。
即便是天师度中代代相传的禁忌之术,也从未有过如此记录。这不是“术”,这不是人力所能催动的范畴。
这是……天宪。
是真正的,代天行罚!
“发生了什么?”左若童的声音乾涩而低沉,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张静清没有回答,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死死地望向了东南方向。他的神魂在颤慄,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源头,就在那个方向。
可那个方向,玄景和之维他们……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孩子……他究竟做了什么?
……
而在那天威的源头。
迎鹤楼外,早已没有了站著的人。
鬼手王,这位在江湖上以一双快手闻名,能於百步之外摘叶飞花的成名人物,此刻正以最屈辱的姿態,五体投地,死死地趴在地上。
他不是想跪,而是不得不跪。
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就一座无形的山脉,直接压在了他的脊樑上。他的骨骼在呻吟,他的臟腑在翻江倒海,他引以为傲的“炁”,在体內被压缩成了一团死物,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他艰难地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著周围。
目之所及,皆是如此。
曾经那些眼高於顶、不可一世的江湖名宿,那些自詡为一方豪强的门派高手,此刻都一群被狂风暴雨打趴在泥地里的鵪鶉,瑟瑟发抖,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已丧失。
屈辱?
不。
当恐惧超越了某个临界点,剩下的,便只有纯粹的、对死亡的战慄。
鬼手王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当无根生、谷畸亭、高艮等五位全性的顶尖高手,將那个龙虎山的小道士围在中央时,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