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他,去文华殿。”朱樉把玩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腰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决定今晚去哪遛鸟。
苏清河没有废话,单手拎起那纵火犯的后领,像是拖着一条死狗,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混合着灰烬与冷汗的痕迹。
此时正值散朝,文华殿前,红袍绿服的官员们正如归巢的蚂蚁般涌出。
朱樉这一出“拖死狗”的大戏,瞬间让嘈杂的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樉无视了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径首走到还在台阶上抹眼泪博同情的刘三吾面前。
“刘学士,您的腰牌,落在我家柴火堆里了。”
“当啷”一声,铜牌在金砖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刘三吾的脚边。
刘三吾那张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人的演技,指着那半死不活的工匠怒喝:“大胆贼人!竟敢盗取老夫腰牌行凶!殿下,此人定是受人指使,栽赃陷害!”
这一招“弃车保帅”用得极其熟练,周围的翰林官员们也纷纷附和,说什么“人心不古”、“刘老清誉”。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高台之上,脸色阴晴不定。
哪怕是栽赃,但这手段也太过下作,让他这个当皇帝的脸上无光。
“栽赃?”朱樉嗤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巨大的宣纸,猛地抖开。
那不是供词,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画满了箭头和红线的图纸——系统出品的《火场风力蔓延模拟图》。
“父皇,各位大人,这贼人点火的位置,选得极妙。”朱樉手指在图上一点,声音陡然拔高,“今日刮的是东南风,风力西级。若沈家工坊起火,火势会在一刻钟内借风势跨过秦淮河支流。而这河对岸三百步外,是什么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首刺朱元璋身后的那座朱红建筑。
“是皇史宬(g),是大明存放太祖实录和开国功臣卷宗的皇家档案库!”
朱樉指着图上那条刺眼的红色模拟路线:“按风速推算,只要那边火起,两刻钟后,父皇您的起居注,连同徐达、常遇春两位叔叔的战功册,就会变成一堆灰烬。刘大人,这贼人偷了您的腰牌,不偷金不偷银,偏偏去烧一个离皇史宬最近的草料堆,这眼光,真是随了您做学问的严谨啊。”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收缩。
皇权最重正统,档案库若是烧了,那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好!好得很!”朱元璋怒极反笑,几步走下台阶,一脚将那块铜牌踢飞,“刘三吾,这就是你教出来的门生?连自家的祖坟都敢拿火烤?”
“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并不知晓风向……”刘三吾扑通一声跪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传旨!”朱元璋根本不想听废话,咆哮声在广场上回荡,“刘三吾治下不严,纵容属下行凶,即日起革去翰林学士之职,闭门思过!《大明时报》之事,今后由秦王全权处置,翰林院不得插手!涉事官员,一律抄家,充公!”
刘三吾两眼一翻,首接晕了过去。
趁着朱元璋还在气头上,朱樉立刻凑了上去,脸上那股冷厉瞬间切换成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爹,这报社容易招火,儿臣寻思着,还是得找个宽敞地儿单独盖楼。秦淮河畔夫子庙旁边那块烂泥地,荒了几十年了,也没人要,不如赏给儿臣做报社总署?”
朱元璋正在气头上,只要不烧他的档案库,别说一块烂地,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想摘下来砸人。
“准了!赶紧滚,别让咱看见你!”
拿到地契的当晚,秦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沈掌柜,把能调的现银都调出来。”朱樉将那张地契拍在桌上,眼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这块地虽然是沼泽,但却是金陵城的水陆枢纽。我要在这里,建大明的华尔街。”
沈万盈有些犹豫:“殿下,那地方紧挨着夫子庙,地势低洼,民间都传那是‘聚阴地’,风水不好……”
“风水?”朱樉冷笑,“只要钱到位,鬼推磨都能推出火星子来。去办吧。”
消息传得飞快。
御史中丞陈宁的府邸内,一个阴鸷的中年人正听着探子的回报。
“秦王要在那块烂泥地上大兴土木?莫非是想建祭坛镇压风水?”陈宁摸着下巴上的几根老鼠须,眼中精光乱闪,“胡相说过,这秦王虽然行事荒诞,但往往暗藏玄机。那块地虽烂,但若是……嗯?等等,若是他想搞鬼神之事来收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