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宫里的娘娘和秦淮河的花魁才用得起香皂,这玩意儿是销金窟里的敲门砖,却不是能立刻填饱肚子的白米饭。”
沈万的眼神像两把精细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拨动着,“殿下,咱这庄子偏僻,等名声传回京城,再等银钱回笼,至少得半个月。可后院那几百张嘴,明天就要吃饭。况且……”他吞吞吐吐地指了指后院角落一口封死的枯井,“庄子里原本有口深井,但出水苦咸涩口,喝了轻则腹泻,重则掉发,连牲口都不碰,这才荒废了。若是买水,又是一笔开销。”
“苦咸?掉发?”
朱樉正在擦拭手上的皂沫,闻言动作一顿,眼睛里的光比刚才看香皂时还要亮,“那是矿盐卤水!这哪是毒水,这是流淌的金汁啊!”
他根本没理会沈万的错愕,转身钻进那间临时搭建的“实验室”。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他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走了出来。
碗底,静静躺着一小堆晶莹剔透的细沙。
在昏暗的油灯下,那东西白得刺眼,若是离远了看,简首就像是从冬日梅花瓣上扫下来的初雪。
“尝尝。”朱樉努了努嘴。
沈万迟疑着伸出手指,在那堆白色晶体上蘸了蘸,视死如归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那张总是写满算计的脸瞬间僵硬,紧接着五官极度舒展,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那一贯的苦涩,也没有粗盐那种硌牙的沙土感。
咸。纯粹的咸。鲜美的咸。
在这个时代,哪怕是进贡给宫里的青盐,也带着微微的泛黄和杂质,而眼前这东西,纯净得像是天上的造物。
“殿下……这……”沈万的声音都在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这是那口苦井里弄出来的?”
“活性炭吸附杂质,再用简单的重结晶法提纯,基本操作罢了。”朱樉随口蹦出几个沈万听不懂的名词,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成本,不到市面粗盐的一成。品质,吊打皇宫贡盐十倍。”
噗通。
沈万膝盖一软,这次是真真切切地跪下了。
如果说刚才的香皂让他看到了发财的希望,那现在的“雪盐”,则让他看到了足以撼动大明根基的惊涛骇浪。
盐铁专营,那是朝廷的命脉。
但他眼前这位爷,似乎打算把这条命脉攥在自己手心里捏着玩。
“殿下,您不是要经商,您这是要……”沈万把后半句“造反”硬生生咽了回去,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小人这条命卖给殿下了!只要殿下敢干,沈万就算被剥皮充草,也绝不含糊!”
“别动不动就剥皮,多不吉利。”
朱樉刚想把这个没出息的家伙踹起来,庄子大门突然被人大力撞开。
“老二!你疯了?!”
一声焦急的怒吼传来。
朱标连太监的搀扶都甩开了,跑得气喘吁吁,身上的杏黄蟒袍都跑歪了,“孤在宫里听说你在炼丹?还要在这个鬼地方修仙?你是不是嫌命长?前朝多少皇帝是吃那金石药丸吃死的,你……”
朱标冲进院子,满肚子劝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霸道的肉香噎了回去。
院子中央的篝火旁,朱樉正优哉游哉地翻转着手里的烤肉串,那滋滋冒油的肥肉上,刚好撒下了一把如雪的白霜。
“大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朱樉笑嘻嘻地递过去一串滋滋作响的羊肉,“尝尝?弟弟我刚炼出来的‘仙丹’。”
朱标看着那肉串上晶莹的颗粒,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
羊肉的焦香混合着纯正的咸味在舌尖炸开,那种并没有丝毫苦涩余味的口感,让朱标这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太子爷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盐……”朱标不可置信地盯着手里的肉串,又看了看旁边瓷碗里的雪盐,“这也是你搞出来的?”
“那苦水井闲着也是闲着。”朱樉耸耸肩,“怎么样,比起宫里御膳房用的如何?”
“何止是强!这简首是云泥之别!”朱标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朱的手腕,“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若能推广,百姓能吃上好盐,朝廷税收也能……不行,孤这就带进宫去见父皇!”
朱标转身就要走,却见门口火光大作,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兵甲碰撞的声音涌了进来。
“太子殿下且慢!”
为首一人身穿绯红官袍,面容清瘦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正是礼部尚书吕本。
在他身后,跟着西五个手持奏章、一脸正气的御史。
吕本先是假惺惺地对着朱标行了一礼,随即目光如刀,首刺朱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