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华的笔记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沈心与林展元的预料。笔记中提及的“禹陵残碑第七版拓片”,成了破解“未央图”核心设计理念与追溯当年隐情的关键钥匙。
“禹陵,在青州当地文化中,特指传说中大禹治水时曾短暂驻跸、并留下治水方略石刻的一处古遗迹,具体地点历代说法不一,多认为是附会。”林展元调阅了能查到的所有公开文史资料,“至于‘残碑’,没有任何官方考古记录。更像是一种地方性的民间传说或隐秘传承。”
“父亲是严谨的建筑师,他不会把虚无缥缈的传说作为核心设计参照。”沈心笃定道,她反复研读着父亲笔记里对那份拓片的描述:「气脉走向,合于山川自然之理,非今人所能臆测。残碑所载,或为古先贤察地脉之智慧结晶。」
“我们需要找到当年可能接触过这份拓片的人。”林展元思路清晰,“笔记里提到的那位‘老考古学家’,是突破口。”
通过陆振业提供的零星记忆(“好像姓顾,脾气很怪,早就退休了”),以及林氏集团在本地文化界的一些人脉,他们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位名叫顾沧澜的老人身上。顾老今年己近八十,是青州本地著名的文史专家,退休前曾在省考古研究所工作,性格孤僻,深居简出,据说常年居住在青州老城区一处僻静的小院里。
“顾沧澜……也姓顾。”沈心想起“水墨兰亭”项目当初那个难缠的“钉子户”顾老栓,但旋即摇头,青州顾姓是大姓,未必有关联。
这一次,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决定亲自登门拜访。
顾老的居所藏在老城蜿蜒曲折的巷子深处,青砖小院,墙头探出几枝苍劲的梅花。敲门许久,才有一位穿着朴素、面容清癯的老人来应门,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审视。
“顾老先生,冒昧打扰。”沈心姿态放得很低,递上准备好的、以“玉华基金”和“青年设计师请教古建文化”为名的拜帖,“我们对青州古文化,尤其是‘禹陵’传说很感兴趣,想向您请教。”
顾沧澜的目光在拜帖上扫过,又在沈心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她眉眼间仔细看了看,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进来吧。”他声音沙哑,侧身让开。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种满了各色草药。堂屋里堆满了书籍和卷轴,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旧纸的味道。落座后,沈心没有过多寒暄,谨慎地将话题引向青州古传说与建筑的关系。
顾沧澜起初回答得颇为敷衍,首到沈心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听说早年本地曾有过一个融合古意的建筑设计构想,好像还参考了什么‘禹陵残碑’的拓片,不知老先生是否听说过?”
听到“禹陵残碑拓片”几个字,顾沧澜正在沏茶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缓缓放下茶壶,抬眼看向沈心,目光深沉:“你们不是来请教古文化的。你们是为了‘未央’项目,为了陆建华的事来的。”
他竟首接点破!沈心和林展元心中俱是一震。
“顾老明察。”林展元接过话头,态度坦诚,“陆建华是沈心的父亲。我们发现了他的部分遗稿和笔记,涉及到当年‘未央’项目的一些未解之谜。笔记中提到,他曾参考过您收藏的一份‘禹陵残碑’拓片。我们想知道,那份拓片究竟记录了些什么?又与‘未央’项目,与我父亲的遭遇,有何关联?”
顾沧澜沉默了很久,目光望向窗外那株老梅,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堂屋里只有煮水声轻微作响。
“建华……是个难得的人才。”良久,老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沧桑,“有想法,有胆魄,但也……太固执。他来找我,是想从古代地舆之学中,为他的现代建筑找到一种‘根’与‘魂’。那份‘禹陵残碑’拓片,是我早年偶然所得,上面记载的并非治水功绩,而是一些极为古老、近乎失传的,关于山川形势、地气流转的观测符号与论述,可以理解为一种极为原始的、朴素的‘环境地理学’。”
他顿了顿,看向沈心:“你父亲从中看到了将古代智慧与现代建筑科学结合的可能。他想设计的‘未央’,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个试图‘调节’局部环境气场、与天地对话的‘器’。想法惊世骇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