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穴外的森林,阳光被高耸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满地晃动的光斑,却丝毫驱不散那股潜藏的、无形的压力。灰隼恢复了他那套高效的沉默,背负行囊,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导航仪,沿着一条根本不存在于常人认知中的“路径”快速前进。
这条“路”比之前更加险峻莫测。他们时而需要攀爬近乎垂首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坡,时而需要侧身挤过两道巨大岩壁间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地缝,阴冷的风从中倒灌上来。更多的时候,是在根本没有路的密林中穿行,灰隼总能找到林木相对稀疏、藤蔓纠缠不那么致命的缝隙,仿佛他的眼睛能看透植被的密度。
沈心竭力跟上,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双腿沉重得如同灌铅。林展元紧随其后,不仅要顾着自己,还要不时扶沈心一把,同时警惕着后方和侧翼。他注意到,灰隼选择的路线不仅隐蔽,而且似乎刻意避开了某些区域——那些地方的植被颜色略显黯淡,或者空气中飘散着极淡的、与森林清新气息格格不入的金属腥味。
“他在绕开‘能量淤积区’……”林展元心中了然。灰隼对这片森林异常状况的了解,远超过他们,甚至可能一首在监控。
行进约两小时后,灰隼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举起拳头,示意止步潜伏。他如同一尊石像般凝固在一棵粗大的古树后,仅露出半张脸,眼神锐利地投向十一点钟方向,那片被高大蕨类植物和灌木丛遮蔽的区域。
林展元和沈心也立刻隐藏好身形,屏息凝神。起初,他们什么也没听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但很快,一阵极其轻微、却与自然声响迥异的“咔嚓”声传入耳中,像是干燥的树枝被小心翼翼地踩断,紧接着是衣物摩擦灌木的窸窣声。
有人!而且就在不远处,同样在密林中潜行!
灰隼缓缓转过头,用口型和极轻微的手势示意:两人,有武装,平行方向,距离约三十米,未发现我们。
是“基金会”的追兵?还是其他搜索者?
灰隼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静静等待,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他解下了背上的背包,轻轻放在地上,手中多了一把带有消音器的手枪,另一只手则捏着两颗非致命但能制造混乱和声响的震爆弹(小型)。
林展元也悄然拔出了自己的手枪,示意沈心趴低,不要动。
那轻微的声响时断时续,似乎在缓慢地、呈搜索队形向这边移动。距离渐渐拉近到二十米……十五米……
沈心能感觉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紧紧贴着冰凉潮湿的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泥土里,怀中的背包显得格外沉重。
就在对方距离他们藏身处大约只有十米,几乎要进入视野的瞬间,灰隼动了!他没有开枪,而是猛地将一颗震爆弹奋力向侧前方、远离他们藏身点的密林深处掷去!同时,他自己如同离弦之箭,向相反方向的灌木丛中窜去,故意制造出明显的响动!
“砰——!”震爆弹在二十多米外炸开,声音在密闭林间被放大,刺目的白光一闪!
几乎同时,平行方向传来惊怒的低吼和急促的拉动枪栓声!
“那边!有动静!”
“追!”
那两名潜行者显然被震爆弹和灰隼制造的声响吸引,立刻改变方向,朝着爆炸点和灰隼消失的方向追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展元心中对灰隼的评价又提高了一层。这家伙不仅熟悉地形,战术素养和心理把握也极高,是个极其难缠的角色。
灰隼并没有真的远遁,片刻之后,他便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的阴影中悄然返回,身上连片叶子都没多沾。他捡起背包,对林展元和沈心做了个“跟上”的手势,没有任何解释,继续沿着既定路线前进,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拨开了一根挡路的树枝。
沈心松了口气,但心中对灰隼的忌惮更深了。这个人冷静得可怕,行动高效得近乎冷酷,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又行进了一段,森林的景致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树木的形态似乎更加扭曲古怪,树皮颜色暗沉,有些树干上出现了不规则的、仿佛被酸性物质腐蚀过的斑痕。空气中那股金属腥味和臭氧味变得明显起来,还混杂着一丝……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