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隐跟着轻轻扬唇,随着一应入眼,看到闻世崇。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爷爷一人。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正冒着袅袅热气。窗外天光暗淡,雪云低垂,室内灯光温暖,将他没有染黑的发根映照得格外清晰。
看起来像一位再和蔼不过的、正在等待孙女前来品茗聊天的寻常长辈。
“小隐,你来了。”闻世崇抬起头,笑容温和,裹挟的情绪甚至是见到久未归家孩子的欣慰与包容。
闻隐一步一步走进来,身后的门被秘书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她没立刻靠近,目光上下轻轻扫视,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选择离闻世崇最远的一个位置落座。
闻世崇脸上掠过恰到好处的落寞,他亲手执壶,斟了一杯澄澈的金黄色茶汤,推过光滑的会议桌面,停在闻隐面前。
“今年新得的金骏眉,尝尝。你小时候,最爱偷喝爷爷的好茶。”
他语气慈爱,像在闲话家常,“你爸妈不上心,以为你喜欢喝什么五颜六色的饮品,办公室备了那么多,哪知道小隐早就长大了。”
闻隐没有碰那杯茶,也没有出声,只是平静看着他。
闻世崇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品了一口,放下茶杯,轻轻叹息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惋惜与不解:“你爸妈……想把他们的股份转给你,是不是?”
闻隐牵了牵唇,不置可否。
闻世崇摇头,“银河资本不够你施展吗?寰宇集团,岑洲也拱手让给你了,还不够吗?现在,连鼎晟,连爷爷这点最后的倚仗,你也不打算放过。”
他抬起眼,眼神里盛满痛心:“小隐,告诉爷爷,你怎么就这么贪心呢?”
贪心。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记忆的闸门。闻隐眨了眨眼,想起十七岁那年,闻世崇也有过相似的诘问。
“爱也有,钱也有,为什么还是不知足,为什么就是想要权?”
彼时她心中震骇,委屈,不明白爷爷为什么全盘否定她的野心与抱负,冰冷入骨的失望几乎将她淹没。
而如今,再次听到这些话,她心中竟毫无波澜,只觉荒谬可笑。
闻世崇见她沉默,继续语重心长,“你以前问爷爷,为什么你堂兄能有股份,堂姐也能有,唯独对你这么苛刻。小隐,不是爷爷不给,是爷爷……不敢给啊。”
他语气是推心置腹的无奈,“小隐,你要的太多了。”
闻隐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在冰冷的会议桌面上轻轻划过。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不避不让迎上闻世崇的视线,声音平稳,终于开口:“爷爷,你只是老了,又不服老。”
闻世崇面色一僵。
闻隐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像是简单陈述:“你无非是怕我超越你,打败你,将你视为禁脔的权力彻底占为己有。你相信我有这个能力,所以你害怕我,不放心我,于是千方百计限制我,压抑我,想让我永远活在你设定的框架里,做你听话的傀儡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