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公然反抗父亲,更无法站在妻女的对立面。
闻隐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母亲,林观澜敏锐捕捉到女儿的目光,轻轻捉了捉她的手。
林观澜微微摇头,又微笑点头,眼神平静而肯定。
于是闻隐与母亲心意相通。
她心头平展般暖洋洋,又皱起般酸涩,她看着父亲转过来的眼,骤然启齿,声音清脆,“爸,妈妈说她爱你,真的假的?”
正要起身的闻岫白动作瞬间僵住,像是被钉在座位,他目色凝滞一瞬,恍若没听清,又仿佛被简短几个字击中毫无防备的角落。
随即,他下巴一抬,是玩世不恭的倨傲,侃侃而谈:“当然是真的,我早就知道,澜澜对我一往情深,天地可鉴!遥想当年,我……”
浪漫追忆来不及开启,闻岫白话语突兀卡住,闻隐眨了下眼,目睹父亲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林观澜反应极快,她几乎是立刻上前,侧身挡在闻岫白面前,阻隔大部分的视线。
沈岑洲方才已经起身来到闻隐身边,闻隐捉住他的手,阻止他回头。
林观澜也在意料之外,无语凝噎,小声嗔怪:“你有点出息。”
但她语气是难以言喻的温柔,故而闻岫白扬眉吐气挺直胸膛,丝毫不以为耻,咽下仓促哽咽起复的沙哑,理直气壮:“我这才叫爱,真情流露。”
他说着,目光越过林观澜,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女儿,和被闻隐勒令背对着他的沈岑洲。
他更觉熨帖,毫不犹豫开始挑拨离间,理所当然将自己的一言一行视作榜样和考验,“爱妻子,怎么会不为妻子动容落泪,岑洲,你觉得呢?”
沈岑洲淡声应下:“爸说得是。”
闻岫白视线在闻隐和沈岑洲间逡巡,朝女儿飞快眨了下眼睛,继而冷哼道:“人在感到极度幸福的时候也是会落泪的,你承认吗?”
沈岑洲明知有诈,面对身侧妻子听到后若有所思的脸蛋,他只能沉声:“嗯。”
闻岫白满意点头,立刻追问,图穷匕见:“你幸福吗?”
面对妻子的父母,沈岑洲罕见沉默。
闻隐抬眼,虎视眈眈的光芒,幽幽出声:“你幸福吗?”
沈岑洲反握住妻子捉着他的掌心,十指相扣,眼睑微垂,视线相撞:“幸福。”
没有第二个答案。
闻岫白不再审视沈岑洲,即使只是背影,他看向女儿,倾囊相授:“小隐,让他哭。”
闻隐难得觉得闻岫白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她下颌跟着目光一抬,冲沈岑洲笑了下,唇角翘起,恣意又恶劣。
哭这一令就在唇边,沈岑洲微微垂首,面容平静。
闻岫白神情得意,林观澜拭目以待。
空气彷佛绷直,无人不等待闻隐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