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八月醒过来己经是三天后。重症监护室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透进来的雨气,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潮湿的网,将所有声音都滤得模糊。夏雨琪趴在床边打盹,手背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那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她瞬间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刚睁开的眼睛里。江八月的睫毛颤了颤,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眼神还有些涣散,带着初醒时的迷茫,目光在天花板上停留片刻,才缓缓落在她脸上。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乱了半拍,又很快恢复规律,像她此刻跳得乱七八糟的心。
“八月!”她立刻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泛着青白色,她用力攥了攥,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哽咽,“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要不要喝水?我去叫医生……”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眼中的陌神钉在了原地。江八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一件全然陌生的物件,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形成几道深深的纹路,语气里带着礼貌的疏离:“你是谁?”
夏雨琪的手瞬间僵住。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从指尖一首凉到心脏,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她看着他清澈却空茫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熟悉的温柔,没有无奈的包容,甚至没有篝火旁那次争吵时的疲惫,只有一片干净的、从未见过她的空白。
“我是雨琪啊,夏雨琪。”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
“芷吟?”
江八月突然转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刚走进病房的萧芷吟,那双原本空茫的眼睛里,瞬间漾起细碎的光,陌生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像看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你怎么才来?”
萧芷吟手里的保温桶“咚”地撞在床头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快步走到床边,裙摆在地面扫过,带起一阵风,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刚去给你买粥了,知道你醒了肯定饿。”她打开保温桶,盛出一小碗白粥,用勺子轻轻搅着,“你躺了三天,肠胃弱,先喝点白粥养养。”
“还好。”江八月的目光一首没离开她,像孩子盯着糖果,生怕转个眼就会消失,“昨天篮球赛我们赢了,你答应请我吃冰淇淋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尾音微微上扬,那是夏雨琪从未听过的语调。她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住了。篮球赛?冰淇淋?那是七年前的事了,是他和萧芷吟还在大学时的事。
“八月,你看看我。”夏雨琪走到床的另一侧,挡住他看向萧芷吟的视线,声音因为用力而发紧,“我是雨琪,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你忘了吗?我们一起熬过你创业最难的时候,你公司资金链断裂那天,是我把所有积蓄取出来给你周转;你忘了吗?去年冬天我急性阑尾炎住院,你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没合眼;我们还经历过生离死别,好不容易重逢才在一起,你忘了吗?你还向我求婚了,就在去年的生日会上,你说‘雨琪,以后换我来照顾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那些被她珍藏在心底的片段,此刻像救命稻草一样被她一股脑抛出来,希望能在他空白的记忆里砸出一点涟漪。可江八月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的迷茫越来越深,甚至带上了明显的抗拒,像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荒诞的故事。
“生离死别,在一起?”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困惑,“可我真没印象。我跟芷吟说好了,毕业就……”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眉头拧成一个结,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记忆深处,想抓却抓不住,最终只化作一声模糊的叹息。
夏雨琪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排斥,终于明白——他的记忆,停在了七年前。停在了他和萧芷吟还没分手的时候,停在了她还没走进他生命的时候。那些他们共同经历的日日夜夜,那些争吵与和解,那些她以为刻骨铭心的瞬间,全都被那场车祸生生剜掉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郝杰和杨娜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和水果篮。看到病房里的情景,两人都愣住了,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只剩下错愕。郝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夏雨琪猛地转过身,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出病房,脚步快得像在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