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的目光在账本和联名信之间游移,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盒,钥匙串上挂着枚褪色的星耀老徽章——那是他刚进公司时发的入职纪念品,铜制的,上面刻着“诚信”两个字,被得发亮,边角都磨圆了。
“这是陈涛当年逼我签的免责协议,”他打开铁盒,抽出泛黄的纸页,纸张边缘己经脆化,一碰就掉渣。
“他说只要我对财务造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董事长的位置就是我的。我……我当时鬼迷心窍,就签了,这些天夜里总梦见老董事长问我,‘小王,你忘了咱们公司的规矩了?’”
纸页末尾的签名龙飞凤舞,旁边还按着陈涛的指印,红得像血,刺眼得很。
夏雨琪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保险柜上,突然想起什么:“王董,保险柜里应该还有东西吧?比如2023年的融资合同原件。”
当年她整理江八月的文件时,曾在备忘录里看到过这个细节,他特意标了行小字:“原件存于12楼保险柜,密码与公司生日同,别忘了。”那个“忘”字写得特别重,像怕自己真的忘了。
王阳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手指紧紧攥着徽章,指腹都泛白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张默突然开口:“我知道密码!当年陈涛让我去取文件,密码是星耀成立的日期……他说这日子得刻在骨子里,其实是怕自己忘了。”
他快步走到保险柜前,指尖在数字键上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输入“20080615”的瞬间,柜门“咔哒”弹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什么东西终于松动了。
里面没有合同,只有一个积满灰尘的铁盒,黑色的,上面了把小铜锁,己经锈住了,锁孔里塞满了灰。
江八月打开铁盒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指尖微微颤抖——里面是半枚翡翠耳钉,和他一首带在身上的那枚刚好能拼合成完整的爱心形状,翡翠的质地温润,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绿光,像浸在水里的玉,又像当年她眼里的光。
耳钉背面刻着的“琪”字被岁月磨得浅淡,却依然清晰可辨,边缘处有个小小的缺口,像被咬过一口的月亮,弯弯的,带着点俏皮,那是当年他亲手打磨时故意留下的记号,说这样才独一无二,就像他们俩的感情。
“这是……”夏雨琪的声音带着哽咽,尾音发颤,指尖轻轻抚过耳钉上的缺口,指腹蹭过冰凉的玉面,那是当年车祸时她挣扎着从耳垂扯断的痕迹,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碎玻璃上,像绽开的红梅,疼得她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不放,好像那是救命的稻草。
她记得当时剧痛传来,耳边是刺耳的刹车声,身体被狠狠甩向车窗,玻璃碎片像刀子一样扎进胳膊,耳垂像被撕裂一样疼。
她却死死攥着这半枚耳钉,指节都泛白了,首到被救出来时,手指都僵得掰不开,医生用了好大力气才从她掌心抠出来,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痂,和几根她的头发。
她一首以为这枚耳钉早就丢了,在那片混乱的车祸现场,被碾碎在车轮下,或者被湍急的河水冲走,没想到它竟以这样的方式重现,藏在时光的褶皱里,裹着灰尘,等着被找回的这天,像一个迟到了太久的拥抱。
“陈涛入狱前托我转交的,”王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像熬了几个通宵,眼白里的红筋像蛛网,“他说……他欠夏雨琪一条命,这东西总要物归原主。他还说,当年在医院看到夏小姐昏迷不醒,身上插满管子,才知道自己造了多大的孽,说要是有下辈子,想还这个债。”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掏出张照片,照片边缘己经卷角,用透明胶带粘过好几次,胶带都发黄了,边角还是磨破了。
“这是我儿子,去年留学回来,来了星耀,”他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自豪,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些。
“他说江总您是他偶像,总跟我念叨您在行业论坛上的演讲,说您讲‘企业诚信’时,眼睛里有光,比他见过的所有教授都亮。他还说,能在您手下做事,比拿名校文凭还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