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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微光重燃 人心比资产更值钱（第1页）

时间回到前一天，会议室的门在蒋鹏身后合上时，合页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根细针挑破了紧绷的空气。

周慧兰站在原地，枯瘦的手指在蓝布结上顿了三秒，指腹着布面磨出的毛边——那是两年间无数次抚摸留下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才哆哆嗦嗦地解开那个系了七十二圈的死结，蓝布展开时，绣着的牡丹图案晃了晃，花瓣褪成浅粉色，边缘沾着的黄土簌簌落下，是从老家地窖带出来的印记。

账本被蓝布裹了三层，最外层的牛皮纸己经发脆，边缘卷成波浪状，像被岁月啃过的痕迹。

翻开时“哗啦”一声，扬起的灰尘在光束里打了个旋，呛得她弯下腰咳嗽，脊背佝偻成虾米状。

蒋鹏递过纸巾，她摆摆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指腹重重按在“2023年第三季度设备采购单”那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您看这供应商公章，油墨比别处浅了大半，像块褪色的补丁。”

她忽然凑近，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浑浊却发亮的眼睛：“当年陈涛让我盖假章，我偷偷换了快干印油——右下角这道斜杠，是我用指甲盖划的，仓库的入库单上也有一模一样的记号。”

纸页边缘有处深褐色的印记，形状像片枯叶，“去年梅雨季地窖漏雨，我跪在水里用毛巾吸了整夜，膝盖上的淤青半个月才消，这账本却一点没湿。”

她顿了顿，从账本夹层里抽出张泛黄的便签，是儿子写的：“妈，别守着破烂了，城里房子我交了首付。”字迹被泪水晕开，“我没告诉他，这不是破烂，是江总的清白。”

张默突然把怀里的纸箱往桌上一磕，“咚”的一声震得蒋鹏的平板跳了跳，桌角的玻璃杯都颤了颤。最上面的联名信滑下来，露出底下压着的工资条，泛黄的纸片被折了西折，边角磨得发白。

保洁阿姨的名字“刘翠花”被圆珠笔描了三遍，笔画里还能看出笔尖停顿的颤抖，“欠3个月”三个字歪歪扭扭，末尾的哭脸被泪水泡得发皱，墨色晕成一片灰雾。

“王董，您总说资金链断了。”张默的声音带着没散尽的沙哑，他扯开工装袖口，露出胳膊上的新伤——青紫色的淤痕里嵌着道红印，像条正在渗血的蚯蚓，“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我在地下车库看见您司机往后备箱搬茅台，箱子上印着‘三十年陈酿’，他跟保安说‘送税务局李科长的，别多问’。”

他突然从纸箱底层翻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张消费小票，日期是三天前，金额栏写着“8900元”，商户名是“锦绣海鲜酒楼”。

“这是前天在财务室门口捡到的，报销单上写着‘客户招待’，可那天您根本没见客户，监控拍着您带陈涛的老部下在酒楼包间待到半夜。”

张默的喉结滚了滚，“我问财务为啥刘阿姨的工资拖了三个月，被那几个人摁在走廊墙角打，他们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董事长的事’。”

他撸起另一只袖子，小臂上有道浅疤，“这是当年帮江总藏考勤表时被划的，现在添了新伤，倒觉得踏实。”

王阳捏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帽“啪”地砸在报表上，墨囊裂开道小口，蓝黑色的墨水在“季度亏损”字样上漫开，像朵迅速腐烂的花。

他猛地起身，西装下摆扫落了桌角的玻璃杯，“哐当”一声脆响，水渍顺着木纹爬向蒋鹏的平板，屏幕上员工论坛的新留言还在不断弹出，像汩汩冒出的泉水：

“研发部老吴说，他把2022年的实验数据备份在旧硬盘里了，藏在儿子的玩具箱底层，硬盘套着防水袋，上面贴了张便利贴：‘等江主任回来’。”

“行政部小周找到当年的考勤记录，江主任那半年加班时长是全公司第一，有次通宵后在茶水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改了七遍的方案。”

“我妈是星耀的老员工，她说2022年星耀遇到危机时，老董事长把自家房子抵押了给员工发工资，现在那房子还在，租客说墙上挂着老照片，里面有个年轻人笑得像太阳——后来才知道是刚入职的江八月。”

夏雨琪的目光突然越过众人，落在窗外的晨光里。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红色的光，像面巨大的镜子，将那片暖意恰好投在12层“战略规划部”的窗口。

那里曾是江八月的办公室，此刻竟亮着盏灯，窗台上似乎还摆着什么东西在晃动。她轻轻拽了拽江八月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江八月，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