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的时候,远远看着屋中有人,郁骧扫了一眼半开着莲花的水池,确认眼底的潮红已褪,才放慢脚步进了院子。
“阿狁。”
萱吟夫人坐在正厅等他,眼尾的细纹中一如既往地含着几分忧愁。
“女公子没有难为你吧?”
郁骧路过金架上的杂色隼鹰,拿起桌上的伤药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拿回去吧,不用这些。”
萱吟夫人短暂地舒了一口气,接着,她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两眼,犹豫着道:
“阿狁,你真的要去太学?”
郁骧轻轻嗯了一声,恍若没有痛觉一样,在漆盆中清洗着手上被扎到的木刺。
“一直留在这高墙里,是找不到那个人的,而太学里能见到更多的高门权贵,甚至,皇亲国戚。”
萱吟夫人下意识地摩挲起了双手,她的虎口上有一条深深的勒痕,她告诉鹿门侯,那是练琵琶练出来的。
实则不然。
“那要是找到了呢?你会和……他们相认吗?”
漆盆里的水波荡开,扰乱了水中那张瞳色沉郁的面容。
“我为寻仇,不为寻亲。”
…………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裴姻宁虽然没上心去教,但也不得不承认郁骧比她想象得更省心。
教什么会什么,师长和殿下们的称呼、各种避讳只需说一遍,就全都记住了。
至于学问上裴姻宁倒不担心,太学里的世家子弟中,最不缺的就是满腹草包之辈,有个童生之资,不被夫子赶出学舍,就算对得起侯府体面了。
唯一让她感觉到变化的,是容煦这几日没来找她,也没来太学。
鉴于选妃的结果尚未昭告,她也识相地没有去打扰。
但是有人不识相地开口问了。
“九殿下这几日没来找你。”
裴姻宁从侯府账本里抬起脑袋,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旁边新添置的柳木桌椅。
郁骧坐在那边,手中的笔一刻不停地写着字,神色之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不像他说出口的一样。
裴姻宁有心想刺他两句,却又觉得回答了他之后,显得自己好像有多在乎此事似的。
盯视了他两三息之后,她说道:
“不该你关心的事别问,世家名录背不下来,入学的事也不必想了。”
这话裴姻宁没有作假,自从新帝践祚,原本因大兴科举受到打击的世家大族得到支持,在朝中日益膨胀。可以说,任何一个读书人想在这京城立足,通晓世家谱系远比治学更重要。
比方说,前朝有王谢袁庾,本朝有裴卢郑萧,一个姓氏冠在头上,走路都要高人一等。
所以哪怕是鹿门侯这一脉没落了,凭着这个姓氏,裴姻宁照样能和皇子帝姬们谈笑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