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煦的门路果然很快,隔日一大早,太学就专门派了个小吏将入学的文册送了上门,印鉴齐全,只欠一个人名,意思是让裴府可以随意填写。
这样一份监生文书,若是放在外面的三等人家,哪怕百万钱也要被抢破头。
鹿门侯自是欣喜,前日和女儿的小小龃龉立时抛在脑后,命府中上下一顿忙碌,好似备嫁一般。
所幸这个家到底是裴姻宁管了一半,入学当天,才没扛着几车束脩招摇过市。
街市。
马车摇晃,裴姻宁昨夜又比平日里晚睡些,一早便显得有些乏力,一边叫侍婢帮自己揉着太阳穴,一边让郁骧上车说话。
“今番入学,不指望你学有所成,多些察言观色,就算是对父侯有交代了。”
郁骧默默听着,眼睛却凝在裴姻宁一道带上车的长条木匣上。
这木匣镶金嵌玉,里头正放着裴姻宁日前用来惩戒他的玉尺。
“看什么。”裴姻宁掀开眼皮瞧了一眼,“受罚结束了,总要还回去的,顺带让你在于夫子面前混个眼熟。”
郁骧道:“你说过,这位于夫子曾是天后旧臣?”
侍婢按摩的手停了,她惊惧地看向自家女公子。
裴姻宁则是直起腰身,眼底的倦色一扫而空。
“我告诉过你——”
“多听少言。”郁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也说过,但有疑问,私下里要先问过你。”
裴姻宁皱了皱眉,似要发作,马车却是一顿。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入。
“女公子,沐姎公主的车驾从后面来了。”
被这么一打断,裴姻宁又靠回了软垫上。
“让行。”
马车旋即退到了路边。
不一会儿,随着一阵银铃般的欢笑声,郁骧闻到了一股混杂着酒气的胭脂香,顺着车缝浸了过来。
偏偏那辆华贵的双驾马车发现了裴府的车驾,就这么故意贴在了一起。
须臾,一个半醉半醒的女声从外面传进来。
“裴姻宁?哈,还以为九弟选妃之后,我能在花街柳巷碰见你哭着买醉呢,没想到你还有心情上学。”
这番话说得轻狂又无礼,郁骧看见裴姻宁揉了揉眉心,挪动身子靠近他身侧,来到车窗边上。
“殿下今日起这么早?”
对面那辆烫金的华贵车驾上,珠帘散开,一个口唇上胭脂凌乱的佳人从一个粉面郎官的怀里坐起来,笑容亲和地应和裴姻宁。
“没睡罢了。要我说,我若是能像你一样不用睡觉,整个西市舞乐坊可别想熄灯。”
在京中,裴姻宁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位无法无天的沐姎公主。
倒不是说人难相处,就是……太好色了。
瞄了一眼沐姎公主身后和上个月不同的新欢,裴姻宁的身子再次向郁骧靠近了一点,迫使他完全隐藏在车厢阴影里。
“殿下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姻宁就告辞了。”
“有事,怎么没事。”
说着,沐姎公主拍了拍身后粉面郎官的脸,后者略带嗔气地看了她一眼,不知从哪儿衔起一张香扑扑的花笺,经由沐姎公主的手递给裴姻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