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万寿节前,边关大捷。
大漓王师北定天疆,攻破王庭,十余部族首领归降。
整个帝京沸腾了起来。
而对九皇子这边,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挂帅的郑老将军是梁贵妃的族舅,年届八十,竟在晚年得此大功,无疑对漓容煦入主东宫又多了一份助力。
嗅到风声的人不免有所猜测,天后和陛下,会不会就在万寿节当天,决定太子之位了呢?
漓容煦甩开那些邀宠献媚的人,径直去了太学,本想去找裴姻宁诉诉苦,孰料一踏入学堂,就瞧见裴姻宁正和一群人坐着议事。
“这玉刀歌正合我王师大胜,必能讨得天后欢心……”
几人正说事,见到漓容煦,瞬间就停了下来,纷纷见礼。
“殿下。”
漓容煦的视线掠过稍显疲态的裴姻宁,正要开口,忽然皱起眉,他闻到一股浓浓的脂粉味儿,握拳抵住鼻端,看向味道来源处。
站起来行礼的人墙连忙让开,露出在场唯一一个没有站起来的人。
那是一个紫衣男人,红唇敷粉,长眉入鬓,虽然保养得宜,但看起来也有了些年纪,此时正靠坐在躺椅上假寐。
漓容煦认得这人。
在这帝京里,有些人虽然出身高贵,但可以得罪,如韦四郎,而有些人出身低贱,但不能得罪,比如这易监正。
无他,只因他是“控鹤监”的监正,也即是天后身边的人。
这易监正年轻的时候是天后面前的红人,如今年老色衰,天后也没有薄待他,让他管理控鹤监,甚至默许他不跪帝后外所有的皇族。
此时,易监正才掀开眼皮瞥了漓容煦一眼,故作讶异地坐起,但还是没有站起。
他笑吟吟地开口。
“殿下来得正好,这玉刀歌的戏本已经改出来了,可要与下官一道听听?”
漓容煦这才看向桌面,上面堆着墨迹未干的戏本,几个参与改戏的太学生,除了裴姻宁外,都冒出了一阵淡淡的死气。
这易监正伺候天后多年,梁贵妃又十分看重此次献艺,便请旨让他来指点。
“改到第几版了?”漓容煦问。
裴姻宁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身边双手颤抖的学长于清鱼。
这位太学里颇有口碑的美郎君不像裴姻宁那样可以不睡觉,为了改戏本,连熬三宿,命已经去了半条,听见漓容煦问起,才虚弱地开口。
“第十版了,不知各位大人,可决定好了?”
众人看向那易监正。
只见他摇着刀扇,慢条斯理道:
“本官觉得,还能再改改。”
诸人闻言,死气愈浓。
虽说众人里唯有裴姻宁是习惯了熬夜的,但漓容煦还是心疼,拿起那戏本草草看了一遍,一脸古怪。
“这都是民间耳熟能详的故事了,京中随便哪个戏班都能唱,怎么就非要改?”
“万寿节既是天后诞辰,也是朔凉王忌辰。届时天子御前,王公在列,但凡有丁点让人拿住错处,众人的脑袋和殿下的前程都会受到牵连,岂能轻率?”
说着,那易监正用扇子柄虚点了一行字。
“原本玉刀歌先写朔凉王战死,后写玉刀公主殉情,落在一个‘悲’字上,如今我大军挟战胜之威,又有降将一同被赐宴,这戏便不能太悲。”
“那依易监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