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让朔凉王位列仙班,来个下凡显圣,亲手诛了始骊可汗,既能全了天后的思念,又能杀一杀那些狁族降将的志气。”
一时间,已经油尽灯枯的众人连声称好,唯有于清鱼面露难色。
“可学生听说始骊可汗是因王庭内乱遇刺的,就这么凭空臆造,是否有失考究……”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姻宁在桌子下踩了一脚,连忙闭嘴。
可惜为时已晚,一片不赞同的目光中,易监正总算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的美郎君。
“于小夫子有何高见?”
于清鱼吓得根本不敢说话,倒是旁边的裴姻宁起身,拿出一份备用的稿件。
“大人见谅,于学长和学生共撰了一份朔凉王显灵助大军征讨天疆的戏本,只是此等猜想过于天马行空,刚才所言的‘臆造’,是在说自己人微言轻,恐怕对殿下英灵有所不敬,却没想到和易大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如此,学生们心底便踏实了。”
这么离谱的要求,她居然早有备案吗?
果然,易监正立时笑逐颜开。
“难怪学正们都说此次万寿节筹备少不了裴小娘子,说话办事,果然妥帖。”
“尚有不到之处,还请大人斧正。”
裴姻宁说完,施施然坐下,转过脸长舒一口气,瞧见漓容煦的笑眼。
趁他们激情钻研新戏本,漓容煦低声道:
“你真的通宵写了?”
裴姻宁:“哪里能自己写,雇人写的,回头润笔费算你头上。”
漓容煦:“行行算我头上,当牛做马还你。”
于清鱼也想凑过去道个谢,却倏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咳嗽,连忙起身。
“父亲。”
裴姻宁望去,却见于夫子微微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他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清鱼,有这等溜须拍马的功夫,策论写几篇了?”
才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谁都不敢说话,易监正蓦然冷笑一声。
“我还道是谁,原来是于夫子,怎么,为天后效力,。”
于夫子严厉的目光扫向桌子上的戏本,在封面上凝了凝,皱起眉。
“玉刀歌……易监正年少时,因扮朔凉王得了天后青眼,如今青春不再,还想故技重施吗?”
一句“青春不再”,裴姻宁暗道不好,瞄向易监正,只见他眼皮微微颤抖,悠然的姿态瞬间紧绷起来,眼尾精心妆点的脂粉都仿佛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夫子当年一力主和,致使朔凉王护嫁出关而遭遇不测,以至于从宰执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不也一样无法释怀?”
一片死寂。
朔凉王的死,和于夫子有直接关系。
当年他曾是帝后最信赖的宰相,他认为一昧兴战劳民伤财,主张以通商教化关外之民,使其自然归顺,却没想到间接导致朔凉王被杀。
当时,以朔凉王的惊才绝艳,几乎是内定的太子,此事过后,朝中不断有人弹劾于夫子是为了保举另一位皇子而故意害死朔凉王,人言可畏,他便因此遭贬,至今郁郁不得志。
易监正将这旧账翻出来,无疑是给了于夫子狠狠一巴掌。
就在他们针锋相对间,漓容煦终于沉声警告。
“二位,妄议先王叔,可有将我放在眼里?”
他们吵得越界,裴姻宁听得头疼,直到散场,她整理思绪,才缓缓弄明白了个中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