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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十年宦游何以为家(第2页)

金陵的王安石正苍凉着,变法大业未竟,又备受吕惠卿等小人的背叛和折磨,年仅三十二岁的儿子王雱也忽然病逝。这对他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他绝望之下,辞官回到金陵,隐居于东门外的“半山园”。此时,他的生活依然和年轻时一样简朴,平日常骑一头驴子四处游玩,口中不停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言语。也许是念叨受苦受难的天下苍生吧,也许是为他的变法失误深自忏悔。

听说苏轼要来金陵,并将择日前来拜访自己,王安石感慨万千。抛开这些年的不同政见,他其实非常欣赏苏轼的才华。所以,即使苏轼不断抨击新法,他在当政时期依然没有迫害苏轼,更是在“乌台诗案”中主动上书营救苏轼。而当苏轼贬官黄州期间,他也一直默默地关心着苏轼。

这一次,王安石更是亲自到江边相迎,拄杖眺望。苏轼登岸施礼,说:“轼今日野服拜见大丞相!”王安石执苏轼的手笑道:“礼数是为我辈而设的吗?”二人大笑,一句话胜过千言,泯去旧日的恩恩怨怨。

在金陵期间,王安石与苏轼携手相游,促膝交谈而不知疲倦。关于历史、文学、国事、家事,两人虽然时有争论,友情却暗暗增长,并且迅速走到阳光下。王安石迫切地希望苏轼在金陵留下,比邻而居。苏轼感动了,欣然应允,但辗转几处买田,皆不如意,只好辞别荆公。

临行之前,苏轼专门到半山园与王安石辞别。此时的王安石,已过花甲之年,身体孱弱。面对分别,他十分伤心,望着苏轼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不知更几百年,方有如此人物!”

王安石的这句话,对苏轼是极高的评价。因为从历史的高度认识到苏轼的价值,王安石是第一人。欧阳修对苏轼的评价更多在于文学,而在王安石眼中,苏轼是政治奇人、文化伟人和历史巨人。

然而,苏轼造访金陵,继而向仪征的途中却发生了一桩惨事:其未满周岁的小儿子苏遁身染恶疾,夭折于舟中。天降横祸于苏家,二十二岁的王朝云悲痛欲绝,苏轼也写诗哀叹:

吾年四十九,羁旅失幼子。幼子真吾儿,眉角生已似……我泪犹可拭,日远当日忘。母哭不可闻,欲与汝俱亡。故衣尚悬架,涨乳已流床。感此欲忘生,一卧终日僵……

也许是丧子之痛的影响,也许是黄州诗意生活的惯性**,苏轼萌生了买田隐居的念头。这念头一动,立刻招来八方吁请,范镇请他去许昌,王巩请他去扬州,张方平请他去南都……古人讲究千金买宅,万金择邻,有苏轼这样的人做邻居,真是一种幸福。苏轼分身乏术,十分为难。

正在这时,老朋友蒋之奇力邀他去常州。苏轼恰好顺路,便去了常州。他周游几日,非常喜欢这里,便在常州属地阳羡(今江苏宜兴)的一座山中买下了一块可年供八百石谷子的田地。有了这块地,一家十几口的生活便不成问题了。于是,他两次上《乞常州居住状》,恳请朝廷批准他在常州安家。过了数月,朝廷终于准了他的请求。

隐居的愿望即将成为现实,苏轼的欣喜溢于言表,写下了书法兼随笔名作《楚颂帖》。他在此文中自表心意:“吾性好种植,能手自接果木,尤好栽橘。阳羡在洞庭上,柑橘栽至易得,当买一小园,种柑橘三百本。屈原作橘颂,吾园若成,当作一亭,名之曰楚颂。”

苏轼性好种植,始于当年回眉山老家丁忧,那时他手栽了三万棵青松。今日眉山市东坡区土地乡的苏家陵园,犹见千亩松林。夏秋风大时,“短松冈”松涛阵阵。

苏轼不仅熟悉农事,且能嫁接果木,他在田地里忙碌时,无论穿戴还是身姿,与农夫无异。然而,苏轼却不是寻常农夫。他是大诗人,是享有俸禄的官吏,是名满天下的苏学士,这样的身份却能熟谙农事,在土地上耕耘,他与土地就构成了一种新关系,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农夫与土地的关系。他既是耕种者,又是这种生活方式的赞美者,也是乡村风物的欣赏者。他既能贴近土地,又能与之保持必要的审美距离,而正是这种审美间距,反倒使他比一般农夫更能够深入土地,浑身散发出泥土的芳香。

陶渊明归隐田园,喝酒写诗,贫穷而逍遥,确立了一种文化品格。苏轼追慕陶渊明由来已久,他选择常州为栖居之地,在阳羡买田正是这种精神的体现。当然,苏轼的日子会比陶渊明好一些,他毕竟还是官府中人,拿着俸禄。年近五十的人了,他确实想安定下来,过他想过的生活。如果这一愿望得以实现,那么,他的余年或许称得上幸福。

不过,苏轼却是矛盾的。他一方面对田园生活满怀希冀,另一方面又与政治藕断丝连。换句话说,苏轼虽然追慕陶渊明,但两人的心境毕竟不同。我们无意因此而责备苏轼,说他的田园梦并不纯粹。牵挂政治并不是一件坏事,在仕途上起点颇高的苏轼为此所做的心理斗争大大多于陶渊明。政治牵扯苏轼的神经,田园引导苏轼的梦想,两者像是钟摆的两端,苏轼在其间摇来**去,最终停在哪一端,其实是一种偶然。可以预设的是:苏轼无论停在哪一端,都会对另一端耿耿于怀,挥之不去。

关于阳羡买田,苏轼另有一赋《菩萨蛮》描写此事:

买田阳羡吾将老,从来只为溪山好。来往一虚舟,聊随物外游。

有书仍懒著,水调歌归去。筋力不辞诗,要须风雨时。

阳羡的溪山美,朋友也多,与杭州、扬州、金陵等地的朋友往来也方便。同时,活动半径大,日常韵味足,具有相当完整的“生活世界”。它对苏轼的吸引是不言而喻的。有人认为这其中另有一层意思,即为王朝云考虑:家庭生活安定了,不复舟车劳顿忽东忽西,她或许能再生一个孩子,重新做母亲。

苏轼为自己,也为家人勾勒了未来生活的图景。然而,此时朝廷却生出大变故,刮起了新的旋风。苏轼在常州忙着规划诗意栖居,这旋风移动速度奇快,很快就刮到他头上了,刮得他离地三尺随气流飘**,手中的规划图不知飞向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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