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沉落到地上,最后的阳光飞到了天上去,映红一片云彩。
院子是沉寂的。
叶溪按下门铃,推门进房。
傅沉洲坐在沙发上,一身居家服,膝上放着电脑,闻声抬头:
“过来坐吧。”
叶溪只是走到他面前,没有坐下,低眉顺眼唤了声:
“哥哥。”
语调适宜,听不出丝毫做作,像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傅沉洲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眉头微拧:“怎么?”
“我来取转学文件,哥哥。”叶溪垂着眼,长睫恰巧掩住眼底翻涌的恶意,又往前挪了半步,膝盖碰到傅沉洲的裤腿。
衬衣单薄,能隐约看见他削瘦的腰身淡影。
傅沉洲向下撇一眼,腿部悄然前移:
“文件不急,我们先聊聊,方便吗?”
叶溪下意识往后退,疑惑:“哥哥要和我聊什么?”
他们之间能心平和气聊什么?
叶溪想不到。
只见傅沉洲拿出支烟夹在指间,没有点燃,居然莫名其妙关心起了他:
“你现在住在哪里?”
叶溪一怔,不过转瞬便回神道:“还能住哪……”
语气更软,抬手蹭蹭眼角,像要哭,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雪色洇着几分疏淡的微光:“找了个小旅馆,又潮又闷,一夜没睡好。”
话语间,他往前又回凑了凑,怕傅沉洲听不清。
身体的触碰因为距离的拉近而增加,这样的靠近,使得傅沉洲闻到了他衣间传来的,似有若无的花香,与少年干净的气息。
他恍惚走了神。
叶溪敏锐捕捉,不解,但也没空一探究竟,趁着这个空挡,他垂在身侧的手连忙摸进口袋,拿出助眠剂。
削薄的指肚勾住瓶盖,轻力一旋,无色无味的药粉就顺利、悄声地滴进了傅沉洲的水杯里,连一缕涟漪都没惊起。
然后若无其事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无意定格的姿势却很是微妙,肩头微沉,上身略前倾,又缩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困惑盘旋回他的脑海,他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只在想:
傅沉洲是什么人?向来眼不容沙,心思缜密如网,先前他为了能在傅家更稳地站住脚跟对他百般讨好,都换不来他半道多余的目光,更何况是那么明显的失神?
还关心他。
他们不是形同陌路的关系吗?又因利益反目成仇,为什么要关心他?
因为他这副要哭不哭的狼狈相让他心生了怜悯?
叶溪一时猜不透。
领口松松垮垮坠着,半露的颈子白得晃眼,锁骨浅浅一道痕同勾魂摄魄的饵,撞进了傅沉洲的眼里。
他眼睛紧紧钉在这片莹白的皮肉上,喉间微动,连呼吸都似滞了一滞,一惯冷沉的话音透出些微暖:
“小旅馆?你手里的钱都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