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白揉着眼睛的手一顿,霎时间紧张起来:“小王呢?不送狐进去吗?”
“我还要上班。”冷酷的打工狗来给他松绑,手机在裤兜里嗡嗡震个不停,催命似的,“况且,你不是放言自己早就是一个成熟可靠的人类了吗?”
“当然,当然。”胡小白嘟囔道,两只手却窝囊地团着。
王边木还是不放心,再三叮嘱:“不许再捉老鼠,不许跳来跳去,不许说傻话——要真被别人发现不对劲,你就说小时候发过高烧。”
“好好,狐晓得啦。”胡小白老实巴交地点头,拽着把手就要下车。
“不许再自称狐,我已经说过……”
“狐……我知道!哎呀,被人类捉住,我就要去坐大牢,安稳拿到毕业证书,你就给我介绍好工作。”胡小白捂着耳朵跳下车,抱怨道,“耳朵都要长草虫子了。”
“茧子。”王边木纠正。
胡小白才没工夫跟他争。
他一边等着王边木从车屁股里拖出装着他全部家当的大蛇皮袋,一边很期待地抬起头——马上就要见到幻想了好多天的大学了!那肯定是座太阳般煌煌发光的神圣殿堂,空气里浮游着烤鸡的油润甜香,一定像蜜糖罐子一样好。
胡小白的牙齿在口腔里激动得格格作响,仿佛关了两匹小小的、不安分的马。
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扇铁门。
铁锈爬满了筋骨,显得灰扑扑的。上头又搭了一条褪色发白的横幅,软软地耷拉着脑袋:欢迎新同学。
不像是很欢迎狐的样子,胡小白想。
往下一扫,门边两个保安倚着树干,脑袋一点一点地,在九月的热风里打着瞌睡。
几十张廉价塑料凳东倒西歪,上面挤满了汗津津、神色恹恹的年轻人,有气无力的交谈声混着蝉鸣,将行就木一般。
不对劲。
狐不相信。
胡小白擦擦眼睛,再猛地睁开。
可惜,烂铁门上并没有开出花来,保安眼睛也没有变很大。
眼前依旧是那副生了锈、褪了色、打着盹的世相,硬邦邦地杵在那里,嘲笑着胡小白方才牙关里那场小小的兵荒马乱。
胡小白再一次大失所望,甚至回头预备责问一下王边木,是不是把他送错了地方?这哪里像大学?没劲得很。
可王边木趁着他揉眼睛的工夫,早就一溜烟把车开走了。气得胡小白直念叨,也不确认一下,搞错了怎么办?
要是害得胡小白吃不到烧肥鸡,那可是天大的过失,要治罪的!
他悻悻地扭过身,攥紧了手里磨出毛边的蛇皮袋。
罢罢罢,胡小白只好准备随便找个人问问,城里的人都有文化,兴许知道真正的大学在哪里。
“请问……”
他这一开口,塑料红凳子上嗡嗡的嘈杂声,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骤然死寂。
无数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黏着、惊艳、难以置信。
胡小白被看得浑身发毛,赶紧摸摸自己脑袋——只有一对人耳朵,软软凉凉。
又急急反手探向身后——空空如也,尾巴真的藏好了!
没、没有露馅呀!
“我、我我我走错了吗?”胡小白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攥着蛇皮袋的手指关节用力得发了白,“对对对不起,我我我不知道……”
“咔擦!”
一道刺眼的白光毫无预兆地劈过来。
胡小白吓得一哆嗦,差点当场现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