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与胡小白擦肩的刹那,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冷硬的眉宇间柔和了些许,连声音也刻意压低,带上几分春风拂过柳梢般的温存:“那就待会儿见。”
律野自以为这已是一枝递出的和解橄榄枝,多少该有些缓和气氛的作用。
岂料胡小白瞧见他这副风流姿态,再配上这句俨然是宣战的话,只觉得受到了十二万分的挑衅。他恨恨一咬牙——谁要跟你待会儿见?!
他故意扭头跟律野走了反方向,气咻咻走了半程,突然猛地一个急刹,如遭雷劈般顿悟:律野就是那个跟许山换了宿舍的有钱富二代!
怪不得说待会儿见,他们住同一间宿舍,可不是待会儿非得见面不可么?
胡小白满心不情愿,简直想立刻冲回宿舍,把律野的铺盖卷一卷,直接从窗户扔出去。
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好,那些滑溜溜的被子可罪不至此。
胡小白左思右想,怎么琢磨怎么憋闷,因此走起路来拱着肩膀、捏着拳头,鼻子也皱着,非常凶恶!律野要是遇见这样的胡小白一定会倒大霉!
走到楼下,一看到黄学长的窝,胡小白又快乐起来,准备找黄学长玩乐一番。
结果撅着屁股在草丛里找半天,小狗不在。
胡小白今天非得干成些什么不可,便悻悻地倚在宿舍门口的老槐树下等着。
树影斑驳,筛下些破碎的光,落些在他身上,也落些在地上——霸道狐狸不许光落到地上,于是搂起衣服把光接着。
但搂了这一边,另一边就落地上了,胡小白把眼睛一闭,眼不见为净。
闲着也是闲着,他又顺手从树上捉了只知了。
捏捏它,居然不叫。
使劲晃晃它,还是不叫——多扫兴,居然捉了只哑巴知了。
胡小白只好掐着它的翅膀,嘴里呜呜地学着风声,兜着这只哑巴知了飞来飞去,自己玩得起劲。
玩得正有些忘形,一转身,冷不防撞进一个人怀里。那人影子似的站在胡小白身后,居然默不作声。
胡小白吓一跳,马上同他道歉:“对不起哩!”
话是这么说,不过胡小白私心里觉得,这错误应该一个人担一半,谁叫他莫名其妙就站在自己背后。
不过,怎么不理狐?
胡小白心下一动,倏地撩起眼皮,向上望去。
撞进眼帘的是一张很冷淡的脸。眉眼口鼻,件件都精致清秀,然而组合在一处,却无端染上一抹忧郁。
那人似乎已静静注视了胡小白许久,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怔忡。
直到两人目光猝然相接,他才像是蓦地惊醒,猛地别过脸去,目光倏地蜷缩起来,藏进眼窝沉沉的青影里。
胡小白把捏着知了的手背到身后,直白地问:“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你认识我吗?”
该不是以为他要残害生灵,过来训斥他的吧?胡小白心有戚戚,其实他玩够了会把知了放走的。
可是,那人不发一言,转身便走了。
浅色衬衫的衣角轻轻擦过胡小白光裸的手臂,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把人捉回来问个清楚。
但手举起来,只抓住一缕穿指而过的清风。
走那么快!胡小白没辙,只好斜着眼瞅他的背影,心下很是不讲道理地给自己找补——
兴许他也是个哑巴,所以才不同狐讲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