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恣身边的亲兵早有准备,护着他且战且退,沿着预设的路线,将追兵引入更深的巷道。
那里早已设下三批接应人马:第一批会在巷口截断退路,第二批则占据两侧屋顶以弓弩压制,第三批则藏于巷道尽头的民宅,只等赵国公主力深入,便可前后夹击。
之所以如此,姜云恣就是要做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看。
给他们看帝王是如何被步步紧逼、不得已反击。
给他们看赵国公确实是图谋不轨、谋逆逼宫。
却谁知,本该万无一失的瓮中捉鳖,却偏偏又遇上一场荒唐的意外——
城中两大富商,绸缎庄的周家与盐号的王家,竟都选了这吉日为家中嫡子迎亲。
两支浩浩荡荡极尽奢华的迎亲队伍,就这么在不远处的一条岔道上狭路相逢,为争“谁该先过”当街争执起来。
吹打喜乐混着对骂,红绸与彩缎纠缠一地,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最后不知是谁先动了手,竟变成上百人的群殴。
有人头破血流,犹如哭爹喊娘,更有传言说打死了人,整条街巷瞬时被堵得水泄不通。
结果安排接应的第二、第三批伏兵,就这样被活生生堵在了半路,尽力开道却还是却寸步难进。
可偏偏此刻,赵国公埋伏在另一侧的后手援兵却先到了。那是他暗中蓄养多年的私兵,个个悍不畏死,如潮水般涌进那狭窄的巷道。
局势立即艰难。
姜云恣身边的亲兵虽个个是百里挑一的悍勇之士,但敌我人数悬殊实在太大,且身处不利地形,渐渐被逼至死角。
很快刀剑声、惨叫声、血液喷溅声混成一片。
姜云恣自己都不得不亲自挥剑上阵,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奋力拼杀。刚刚挥剑斩倒一名扑来的敌兵,另一道寒光就直劈左臂。
他仓促急闪,龙袍被齐肩斩断。
紧接着,又一柄长剑毒蛇般刺向他的心口。
“陛下——!”有亲兵硬生生用身体替他挡下一刀。
温热的鲜血溅在姜云恣脸上,腥咸刺鼻。
再抬眼,巷口处赵国公被层层簇拥着,正居高临下遥遥望来,那张老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胜券在握的狞笑。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姜云恣脑中一片嗡鸣。
他并不知道本该准时接应的伏兵出了什么事,更不愿相信自己步步为营,竟会在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可是。
可是环顾四周,身边还能站立的亲卫已寥寥无几,敌人却如蚁群般源源不断涌来。
似乎,真的不剩什么逆转的契机。
就在此时,巷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整齐的马蹄声。身边亲兵激动高喊:“陛下,是援兵!是咱们的援兵!”
夕阳西下,黯淡穿透巷口弥漫的烟尘与血雾。
姜云恣恍惚抬眸。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不确定,那是否是一段濒死的幻梦。
薄雾被疾驰而来的精锐铁骑悍然破开,为首之人一身红衣银甲,烈烈如火,灼灼耀目,如同出鞘的利剑。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
“是南疆世子!世子率龙鳞卫来护驾了!”
不,或许……他内心深处,是隐隐想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