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没有不高兴,那就是你真的不爱我了,说穿了吧,也许,即使我们不结婚,你也不在乎。”
“你别这样说,”我惊恐地说道,“对我来说,那简直是太可怕了……我连想都不敢想。”
他脸上显出的那种神情,我当时不理解。实际上,他是想试探一下我对他究竟眷恋到什么程度,他发现我还如此强烈地依恋着他,感到很扫兴。
婚期的推迟,虽然还不足以引起我对他的猜疑,却印证了妈妈和吉赛拉以前的论断。妈妈对此事没有立即发表什么评论,以往她有时候也这样(她这样的态度令人奇怪,因为她性格暴躁而又冲动)。但有一天晚上,她像平时那样一声不吭地站着陪我吃饭,我不知怎么提到了婚事,她便说道:“你知道,在我们这一辈人里,像你这样一直期待着结婚而始终又结不了婚的姑娘,人们叫她们什么吗?”
我脸色煞白,神情紧张:“叫什么?”
“被晾起来的姑娘,”妈妈平静地说道,“他把你像吃剩下的肉一样晾起来……肉老是晾着,有时候就变坏了,于是就得扔掉。”
我恼怒极了,说道:“事情不是这样的……何况这才是第一次推迟婚期……而且只推迟几个月……你是与吉诺过不去,这是真的,因为他是个开车的,不是一个阔佬。”
“我没有跟谁过不去。”
“是的,你是与他过不去……因为你为布置我们的房间花了钱了……但你不用害怕。”
“我的女儿……爱情使你变傻了。”
“你不用害怕,”我说,“因为剩下的几笔分期付款由他来偿还……你已经付了的钱我们会还给你的……你瞧……”我当时激动万分,打开了手提包,把阿斯达利塔给我的几张钞票拿给她看。“这就是他的钱,”我继续说道,越说越兴奋,不觉得自己是在说谎话,好像自己说的都是真的一样,“这是他给我的钱……以后他还会给我的。”
她两眼直盯着钱看,脸上有某种悔恨和失望之意,使我深感内疚。这是我很长时间来第一次对她这样不好;再说我明知自己是在撒谎,那钱根本不是吉诺给我的。妈妈一声不吭地收拾完桌子,端走碗碟出去了。我越想越窝火,就站起身也到厨房去了。我站在她背后,看着她微躬着双肩,低着脑袋,在水槽龙头前专心致志地洗刷碗碟,然后又将它们一一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晾干。她那种样子激起我强烈的同情和怜悯。我突然感情冲动地用双臂勾住她的脖子,对她说道:“原谅我刚才那样对你说话……我不是存心这样的……但你一说到吉诺,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行了,行了,你放开我。”她一面回答,一面假装挣脱我的拥抱。
“不过,你应该理解我,”我又激动地说道,“要是吉诺不娶我……那我要么自杀,要么去当妓女卖**。”
吉赛拉知道我们婚期推迟的消息以后,反应与妈妈差不多。当时,我们在那间摆满家具的房间里,我穿得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她穿着睡衣正坐在梳妆台前打扮。她一直听我把话说完,其间没做任何评论,她扬扬得意地平静地说道:“你瞧,原来我没说错吧?”
“为什么?”
“他不想与你结婚,也不会跟你结婚的……现在复活节早过了,然后是万神节……万神节以后,就是圣诞节……迟早有一天,你最终会识破他的真面目,你将主动离开他。”
我对她的这些话很恼火,也很生气。但我的怒气在妈妈身上早已发泄过了;何况,我懂得,我要是把我想的一切都说出来,那我就得中断与吉赛拉的关系,我可不愿意这样,且不说别的,就从她是我当时唯一的女朋友这一点来考虑,也不能这样做。我本想回答她说,她不愿意我结婚,是因为里卡尔多不会与她结婚,我真是那样想的。这是事实,但我要是这样说出来就未免太刻薄了。我觉得我不该伤吉赛拉的心,她无非是在跟我谈到吉诺时,有那么一种不怀好意的嫉妒和羡慕罢了,也许她并非有意如此。于是,我只是回答道:“我们不谈这个了……好吗?反正我结不结婚与你无关……我不想再谈结婚的事了。”
她突然从梳妆台旁站起来,走近我,并挨着我坐在**。“怎么跟我无关?”她强烈地反驳道。而后,她搂住我的腰说:“看你让人这样牵着鼻子走,我心里很难受。”
“我没让人牵着鼻子走。”我低声说道。
“我希望能看到你幸福。”她接着说道。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哦,对了……阿斯达利塔几次三番来找我,他还想见你……他说没有你,他活不下去……他真的爱上你了……你愿意约个时间吗?”
“请你以后别再提起阿斯达利塔了。”我回答说。
“他明白那天他在维泰尔博表现得不好,”她接着说道,“但实际上,他那样做是因为爱你……他随时可以弥补过失。”
“唯一的弥补办法就是不要再让我见到他。”我说道。
“算了,算了……不管怎样,他是个正经人,他真心爱你……他说无论如何他还想见你,跟你说话……为什么你们不能在一家咖啡馆见见面?我也可以一起。”
“不,”我坚定地说,“我不想见他。”
“你会后悔的。”
“你去跟阿斯达利塔好了。”
“我可以马上去跟他,我亲爱的……他是个慷慨的男人,他不在乎钱……但他要的是你,他对你简直着了迷了。”
“是的,但我不愿意跟他。”
她还是一个劲儿地帮阿斯达利塔说情,但我不听她那一套。当时我一心想的是结婚成家,我打定主意不被花言巧语和金钱所**。我甚至忘却了当阿斯达利塔在从维泰尔博回来的路上强行把钱塞到我手里时,我心灵中曾出现过的那一瞬间的欢乐。事情往往是这样的,正因为我生怕妈妈和吉赛拉说得有理,生怕由于某种原因婚事难成,我就更强烈地死抱着结婚的希望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