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诺呢?”
“我与他断了。”
一想起贾科摩,我的心就揪了起来。但吉赛拉以她的理解来解释我脸上那种怏怏不乐的神情;她想,我大概是嫉妒她走运,不满意她对我的骄慢态度。她考虑片刻后,强装出关心我的样子说道:“我始终认为,只要你愿意,阿斯达利塔也一定会给你搞一个家的。”
“但我不愿意,”我平静地回答道,“我既不要阿斯达利塔,也不要别人。”
我见她脸上显出一种困惑不解的神情:“怎么?你不喜欢有这样一个漂亮的家吗?”
“房子是漂亮,”我回答说,“但我首先要自由。”
“我是自由的,”她不满地说,“比你自由……我整天都是自由的。”
“我说的不是这种自由。”
“那是哪种自由?”
我明白我使她生气了,至少是因为她看出我并不怎么欣赏她如此引以为豪的家。但我要是向她解释说,我并不是蔑视她,而是我不想与一个我不爱的男人结合在一起的话,那将更糟,会更加得罪她。于是,我就急忙转换了话题,说道:“还是让我看看你的家吧……你有几间屋子?”
“没什么可看的,”她以一种天真而又扫兴的语气说道,“你不是说,你不稀罕这样的房子嘛。”
“我没这样说,”我平静地说道,“你的家很漂亮……但愿我也能有这样一个家。”
她没再说什么,耷拉着眼皮,一脸的不高兴。“那么,”过了一会儿,我又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不想让我看看你的家啦?”
她抬起了眼睛,我惊异地看到她眼里噙着泪水。“你不是我的朋友,你不像我原先认为的那样。”她突然大声地说道,“你……你……那么嫉妒别人……你故意贬低我的家,让我不高兴。”她泪流满面,像是在对空气说话。那是恼怒的泪水。这次是她出于一种莫名的嫉妒心理而生气了,她不知道我对贾科摩那种令人绝望的爱和那种痛苦的超脱。不过,尽管我对她是这样了解,也正因为我对她这样了解,所以我怜悯她。我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你干吗这样说话……我不是好嫉妒的人……我喜欢别的东西……没有别的意思……但我是为你高兴的……那么,”我搂着她最后说道,“你让我看看别的房间吧。”
她擤了一下鼻涕,带着顺从的神情说道:“一共是四个房间……里面差不多都是空的。”
“走,我们看看去。”
她站起身来,在前面领着我,她在走廊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打开门,让我看了一间里面只有一张床的卧室,床跟前有一把扶手椅,还领我看了一间空屋子,她打算在里面另放一张床以“接待客人”,还有一间女用人住的小间,简直就是个贮藏室。她让我看这三间屋子时,始终带着一种愠怨的神情,同时只简单地讲了一下用途,没有显出丝毫得意的样子。但当她让我看浴室和厨房时,她不再怏怏不乐了,又流露出一种自负的得意神情,浴室和厨房的墙壁都是用带花饰的瓷砖砌成的,厨房里新购置的炊具都是电气化的,开关龙头都明光锃亮。她对我解释怎样使用那些装置,怎么比煤气优越,又怎么干净,怎么省事。虽然我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但这回我装出极感兴趣的样子,在应该表示赞赏或惊讶的时候,及时地应答着。我这种态度使她很高兴,看完后,她对我说:“现在我们回到那边去……我们再喝一小杯。”
“不了……不了,”我回答道,“我该走了。”
“唉,急什么……再待会儿。”
“我不能再待了。”
我们来到走廊里。她犹豫了一阵后说道:“可惜你得回去了……你知道,我们可以怎么着?他常常不在罗马……我最近这几天里设法让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不在,你带两个朋友来这儿……我们可以尽兴地玩玩……”
“要是他以后知道了呢?”
“干吗非得让他知道呢?”
我说道:“那好吧……我们一言为定。”这次我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对了,你说说……他向你谈起过那天晚上跟他一起的那位朋友吗?”
“是那个大学生吗?为什么?你对他感兴趣吗?”
“不是,我不过随便问问。”
“昨晚我们还见到了他呢。”
我无法掩饰我那种局促不安的神情,以一种模棱两可的口气说道:“你听着……要是你见到他……叫他来找我……不过,不用太挂在心上。”
“好吧,我会对他说的。”她回答道。但她颇有几分疑心地打量着我;而在她那种目光的扫视下,我着实有些局促不安,因为我觉得,我对贾科摩的爱情像是白纸黑字一样,清楚地写在我的脸上。我从她回答的语气中,断定她是不会替我传话的。我失望地打开了大门,向她告了别,头也不回地急匆匆地下了楼梯。在下到第二个楼梯口时,我停住了脚步,身子靠在墙壁上往楼上看。“我干吗对她说那些呢?”我想,“我这是怎么啦?”我低着头又接着往下走。
我与阿斯达利塔约好在我家见面,到家时我已筋疲力尽了。我已不习惯早上出门,在那种阳光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行走,我感到很疲惫。但我并不伤心,因为我在去她新居的路上,在出租汽车里哭够了,提前发泄了走访吉赛拉带来的不快。是妈妈开的门,她对我说,有人在我房间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我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一屁股坐在了**,并没理会直挺挺地站在窗前的阿斯达利塔,他似乎是在朝院子里看什么。我把手放在胸口,一动也不动地待了一会儿,一面还喘着气,因为刚才上楼梯时走得太急了。我背对着阿斯达利塔,心不在焉地看着房门。他对我道了日安,但我没回答他。而后,他就坐到我的身边,一只胳膊搂住我的腰,眼睛直盯着我看。
我心里烦恼,竟忘了他一见到了我就会神魂颠倒,抑制不住他那种疯狂的欲望。一见他那样,我骤然反感极了:“你怎么总想着玩儿?”我往后退缩着身子,带着一种厌恶的口吻缓缓地说道。
但他不作声,拉着我的手放在嘴边,并从下往上打量着我。我挣脱了他的手,像要发疯了似的。“你怎么总想着玩儿?”我又问道,“大白天的也要?……你整整工作了一个上午,竟还想?……就这样饿着肚子?……还没吃中饭呢?……不过,你知道,你这个人也太特别了。”
我见他的双唇在发抖,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我爱你。”
“但**也得有个时候,干什么都是有时候的……我约你一点钟来,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不是要与你**……而你倒好……你真是太出格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害臊?”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盯着我看。我突然觉得自己对他太了解了。他热恋着我,他不知等了多少天才盼到这么一次约会。当我在那么困苦的境遇中挣扎时,他就只想着我的大腿,我的胸部,我的臀部和我的嘴。我稍稍平静下来后又说道:“如此说来,要是我现在就脱衣服……”
他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我真想笑,但毫无恶意,尽管我很恼火。“难道你就不想一想,我会伤心,或是我的心根本不在这上面?……你难道就不想想我肚子饿了,或是累了?……或许我有什么别的心事?……难道这些事你连想都没想吗?嗯?”
他看着我,随后猛然扑在我的身上,紧紧地搂住了我,把脸埋在我的肩头和颈窝里。他不吻我,只是把脸贴紧我,像是在感受我身上的温暖。他呼吸急促,并不时地叹口气。现在我已不生他的气了,我只是感到伤心,他的这些动作唤起了我对他惯有的一种令人沮丧的怜悯。当我觉得他已经叹息够了,就推开了他,我对他说:“我叫你来是为了一桩正经事。”
他看着我,随后又抓住我的手,抚摸着。他这个人,真叫人没办法,对他来说,除了性欲,没有别的。“你是警察局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