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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页)

第九章

于是,对我来说,生活就像我儿时从家里窗口望出去的那个露天游乐场里的旋转木马一样,总是往同一方向转动,游乐场光怪陆离的灯饰,给我心里带来的总是欢乐。

旋转木马的样式不多,总是那几种。当那刺耳、哀怨的音乐一响,天鹅、花猫、小汽车、马、国王宝座、龙和大鸡蛋就在眼前一一掠过,它们一次又一次地旋转,接着还是天鹅、花猫、小汽车、马、国王宝座、龙和大鸡蛋,通宵转个不停。我那些情人的模样也以这样的方式转起来,无论是我原先就熟悉的男人,还是新结识的男人,他们都一个样。贾钦蒂从米兰回来,赠送我一双丝袜,在随后的几天中,我每晚都与他会面。后来贾钦蒂又走了,我就跟吉诺,每周见他一两次。其他几个晚上,我就跟马路上招来的顾客或由吉赛拉介绍的男人。他们中有年轻人,有中年人,也有老年人;有些和蔼可亲,对我很客气,也有些人令人讨厌,他们把我看作一件商品。不过,因为我已下决心不再眷恋任何男人,所以,对我来说,实际上都是那么回事。在马路上或者在咖啡馆碰上一个男人以后,有时候先一起去吃晚饭,然后就上我家里。我们在屋子里**,聊了几句之后,男人付了钱就走,我便去起居室妈妈那里,她会在那儿等着我。要是我肚子饿了,就吃点东西,然后上床睡觉;要是时间还早,偶尔会再到街上找个男人。有时连续好几天一个客人也拉不到,我便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我变得十分懒惰,那是一种可悲的纵情恣欲的怠惰,沉溺其中,似乎在同我妈妈和周围像我那样含辛茹苦的穷人们分享休憩和安宁。当我看到那储蓄盒空空如也时,我便走出家门到市中心大街上去招徕嫖客。但是,我怠惰成性,常常宁愿向吉赛拉借钱或者让妈妈出去赊账购物。

不过,我还真不能说自己不喜欢那种生活。不久我就发现,吉诺并不是唯一让我特别倾心的男人。实际上,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有某些讨我喜欢的地方。我不知道,是否所有干我这一行的女人都有这种感触,或者这恰恰表明了我在这方面有一种奇特的情趣。我只知道,每次我的好奇心和期待心理都能得到满足。我喜欢青年人瘦长的身材,稚嫩、笨拙的动作,羞怯的神态,亲切、温柔的目光,鲜嫩的嘴唇和滋润的头发;我喜欢壮年人肌肉发达的胳膊,宽厚的胸脯,他们的双肩、腹部和大腿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雄浑、刚毅的男子气概;此外,我也喜欢老年人,因为男人不怕年岁大,这一点不同于女人,即使已进入了老年,仍然能保持他们原有的魅力,或者另具一种特殊的魅力。每天都更换男人的事实,使我有一种凭经验才能获得的准确而敏锐的观察力,一眼就能看出每个男人的优缺点。再者,人体对我也是一种取之不竭的源泉,它给予我一种既神秘又永远难以满足的快乐。我常常或是用眼睛观赏,或是用指尖碰触与我过夜的客人的肢体,这连我自己也感到意外,好像我是想超越把我们联结在一起的表面关系,而深入探索他们魁梧健美的肢体的内涵,并对自己解释他们为什么能这样吸引我。不过,我总是竭力掩饰男人对我的这种迷惑力,因为男人们往往有永恒的虚荣心,他们会把我的受迷惑看作爱慕,以为我爱上他们了;而实际上,爱慕,至少是他们所理解的爱慕,与我对他们的感情毫不相干;这好比过去我上教堂参加某些宗教仪式时,曾经感受到的那种虔诚和焦虑不安的心理一样。

然而,我用这种方法挣来的钱,并不像别人所想象的那么多。再说,我又不像吉赛拉那样贪得无厌,那样能跟人讨价还价。当然,我让人家付钱给我,是因为我跟别人在一起并不是为了自己取乐;但出于天性,我在把肉体奉献给他人时,与其说为了挣钱,还不如说因为我体力充沛、精力旺盛,有这方面的需要。我等到最后让人付钱时,才想到了钱的重要,但为时已晚了。我总有个模模糊糊的信念,最好可以奉献给男人一种不必付出代价也不必用金钱来偿付的物品;这样,在接受他人的金钱时,能有一种接受一件礼物而不是领受酬金的感觉。我认为爱情是不能用金钱来偿付的,用金钱也是付不清的。在谦卑和虚荣这两种情感的支配下,我实在难以确定我卖身的价格,怎么定价似乎都是武断的。所以,当别人给我很多钱时,我心里就特别感激;要是人家给的钱少,我也不觉得是上当受骗,当然,我也从未提出过异议。只是后来,在经过几次痛苦的经历之后,我才接受教训,决心效法吉赛拉,先讲好价钱再干;但起初我总觉得很难为情,总是支支吾吾的,难以启齿提个数目,所以弄得别人都听不明白,老得厚着脸皮重说一遍。

我挣的钱之所以不够花的另一个原因,是我花钱比以前随便多了,我买了好几套衣服,买香水、梳妆用品和干我这一行所需要的其他东西,当然,开销大大增加了,我从情人们那里拿到的钱不够用了。从前我一边当模特,一边帮妈妈做针线活的时候,挣来的钱都够花。于是,我并不觉得自己比从前有钱,尽管我败坏了自己的名声。跟以往比较,家里一个子儿也没有的情况更为常见了。我比以往更加担忧第二天的日子怎么过的问题。我生性无忧无虑,沉静而不好动感情,不像别的人那样精神上不平衡,遇事想不开而摆脱不了焦虑不安的状态。然而,这种忧虑的心绪深深地埋藏在我思想意识的最深处,就像藏在旧家具纤维中的蛀虫。它不断告诫我,自己是个一无所有的人,决不能忘记自己的处境而躺下不干了,它还时时提醒我,我选择的这一行是无法根本改善我的处境的。

唯有妈妈一点也不发愁,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我早先叫她不必再整天缝制衣服,把视力都毁了;她似乎毕生都在盼望这一天的到来,我一宣布,她就立刻放弃了大部分的活计,只接手不多几件定做的衣服,想做的时候做一会儿,与其说是为了挣钱,不如说是为了消磨时光。打从十几岁起,妈妈就在一个职员家里干活,这么多年来艰苦辛酸的生活,似乎突然崩溃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任何补救的办法,犹如那些崩塌的老房子,全变成了一片废墟,走进里面一看,连一面立着的墙都没有了,看到的只是碎砖瓦砾。对于像妈妈这样的人来说,金钱首先意味着吃得好,且有充分的休息。她比以往吃得多了,她沉湎于舒适安逸的生活,她认为,能过上无忧无虑的舒适生活是区别富人和穷人的重要标志:早晨晚起床,吃完午饭睡一觉,偶尔出去溜达溜达。然而,这些新的生活习惯在她身上产生的结果却令我很不愉快。也许操劳惯了的人是不该歇下来的;悠闲舒适的生活使人堕落腐化,即使来路正当合法也是如此,更何况我们的经济来源并非正当。我们的生活一开始改善,妈妈就发胖了,或者,说得更确切些,是一种病态的浮肿,与原来她那种终日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瘦弱的样子判若两人。她肥胖的样子是意味深长的,尽管我对其中的含义不甚了解。她以前瘦骨嶙峋的胯部变得圆鼓鼓的,塌陷的双肩变得圆润丰满,原来总是那样愁苦、似乎在期待着什么的面容,现在舒展多了,脸色也红润健康了。妈妈发福后,变化特别明显的部位是眼睛:过去她总是把那双大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十分机警而深沉;而今,她那双眼睛变小了,闪烁出一种令人难以琢磨的模棱两可的目光。她胖多了,但她既不比以前漂亮,也没显得更年轻。看来,我们生活的改善,明显地反映在她的身上和脸上,而不是在我身上。我看着她,心里不由得产生内疚、怜悯、厌恶的痛苦之情。她却不断流露出那种心满意足的神情,这就越发使我痛心。实际上,她并不是真的感到无所事事;她那种态度,很像是从未享过清福的人所持的态度:只想吃饱喝足和睡觉。

当然,我没有流露过这些看法,因为我不想让她感到不快,另一方面,我深深明白,有些事在责备她以前,先得好好责备自己才是。但我仍然时不时无意识地做出某些表示烦恼的动作。现在她那么胖,那么臃肿,走起路来上身摇摇晃晃的,过去她总是披头散发地终日奔跑忙碌,身子瘦削纤弱,还总是大喊大叫地抱怨着,但比较起来,我似乎更喜欢过去的她。于是我常常这样问自己:“假如现在我的婚姻美满,过着富裕安逸的生活,妈妈会不会也这样发胖呢?”我想她会是这样的;从妈妈的发胖之中,我发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厌恶的东西,这从我下意识地投向她的那种意味深长而又充满悔疚的目光中可以看出。

我新生活的境况并没有向吉诺隐瞒多久。可以说,我是很快就对他明说了,那次别墅幽会后十来天再次见到他时,我就直言相告了。一天早晨,妈妈来叫醒我,她以一种想保护我的口吻低声对我说:“你知道谁在那里要与你说话吗?是吉诺。”

“让他进来吧。”我爽快地回答道。

妈妈对我如此简洁的回答颇感失望,她打开了房间的窗户,然后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吉诺进来了,我立刻发现他怒气冲冲,神色不安。他也没向我问候,绕着床的四周转悠了一阵,而后就站在了我面前,我睡眼惺忪地躺在**看着他。随后,他问道:“你听我说……那天你从女主人的梳妆台上没有错拿过一件东西吧?”

“找上门来了。”我想。我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过错,但吉诺那种奴颜婢膝而又惊慌失措的样子,却像过去那样令我怜悯。

我说道:“怎么啦?”

“丢了一只贵重的粉盒……是金的,上面有一颗红宝石……太太在离别墅很远的地方另有个家……这幢别墅,实际上是托给我看管的,嘴上虽不说,但我明白人家怀疑是我偷的……幸好昨天才发现,太太回来一个星期了,所以也可能是女用人中有人偷了……否则他们早把我解雇了,或者控告我,把我抓起来,天知道会怎么样。”

我生怕因为我的过错而牵连无辜的人,就问道:“他们没把女用人们怎么样吧?”

“没有,”他神情紧张地回答道,“但是来了一位警官,盘问了我们,这两天大家都不得安宁。”

我迟疑了片刻,然后说:“粉盒是我拿的。”

他瞪大了眼睛,气得整个脸都扭歪了:“你拿的……亏你还说得出口?”

“我为什么说不出口?”

“这就叫偷。”

“偷了又怎么样!”

他看了看我,勃然大怒:也许他是担心我的行为会产生什么严重后果,也许他隐约地猜测到了最后我会把偷窃的责任全推在他身上。“你说说……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哦,我想起来了,这就是你那天坚持要到太太的卧室里去的缘故……现在我明白了……不过,我亲爱的,我可不愿意受牵连……你想偷,愿意到哪儿去偷我管不着,但你不能在我干活的人家偷……女贼一个……要是娶了你,我就倒霉了……我差点儿娶个女贼当老婆……”

我观察着他,等他发泄完。使我感到惊异的是,那么长时间以来,我为何一直认为他完美无缺呢?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当我觉得他已经骂够了以后,就说:“为什么你要如此大发雷霆,吉诺?……他们并没有控告是你偷的……再议论几天后,他们也就不会再去想这件事了……这样的粉盒你女主人不知有多少个呢……”

“你到底为什么要偷它?”他问道。很明显,他是想让我说出来他隐约地感觉到的那种看法,这我已说过。我回答说:“我就是想偷。”

“这算什么回答?”

“好吧,你要是真想知道我为什么偷,”我平静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偷了粉盒,不是因为我有偷的愿望,也不是因为我需要它,而是因为我现在也能偷东西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开始说起来。但我不等他说完,又说道:“现在,我晚上在马路上拉个男人,把他带到这里来,完了他付我钱……既然我能干这个,当然也能偷喽,不是吗?”

他懂了,他对我这番话的反应是很有特色的:“你竟干这个……好啊……幸亏没娶你,否则我就倒了霉了。”

“原来我不知道什么叫偷,”我说,“我是因为发现你有妻子和孩子才偷的。”

他就等我说这句话呢,他脱口反驳道:“不!亲爱的,现在你不能把过错都推在我身上……要是你自己不想当娼妓和小偷,并不是非干不可的。”

“其实,我是在不知不觉中干的,”我回答说,“是你给了我做那种人的机会。”

他见我那么泰然自若,知道一切都已无济于事,于是改变了策略:“好吧……你做什么人,干什么事,都不关我的事……但你得把那个粉盒还给我……否则,我迟早会丢了工作……你一定要把它还给我,我可以假装在什么地方找到它的。该说在什么地方找到的呢?就说在花园里找到的。”

我回答道:“你为什么不早说呢?……要是你怕丢了你的工作,你把粉盒拿去就是了……粉盒在柜子的第一个抽屉里。”

他马上到衣柜那儿打开了抽屉,拿出了粉盒,着急的神情中夹杂着几分宽慰,他把粉盒放在衣服口袋里。他看了看我,这时他的目光已经变了,闪烁着一种既生气又想和解的神态。但我没有勇气正视他那种目光造成的尴尬局面,我问道:“你的汽车在下面吗?”

“是的。”

“好吧,天不早了,你最好别耽搁。下次我们见面时再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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