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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页)

“你生我的气啦?”

“没有,我没生你的气。”

“不,你生我的气了。”

“我说没生气就没生气。”

他叹了口气,然后向我俯下身来,我让他吻了我一下。“你还给我打电话吗?”他走到门口时问道。

“你放心吧。”

就这样,吉诺知道了我已过上了一种新的生活。但后来再次见面时,我们根本不谈粉盒的事,也不再提及我的职业;好像那已是些不容争辩且毫无意思的往事了,它们的重要性就在于有没有新的消息上。总之,他的表现或多或少像我妈妈;但吉诺连一刹那的惊异神情都没有,而妈妈在我第一次把贾钦蒂带回家的那个晚上,却显出惊慌不安的神情;在她心满意足的背后,甚至在她那副发福的病态的外表中,也不难揣测到她心烦意乱的心理。吉诺性格上的主要特点就是目光短浅,无谓地耍手腕,我想,他在得知了我因他的欺骗而改变了自己的生活后,一定会耸起肩膀,喃喃自语道:“好啊,一箭双雕……这样,她就没有什么可责备我的了,我照样还是她的情夫。”生活中有这样一种男人,他们认为保留着他们占有过的东西,包括金钱、女人和生活本身,是一种福气,即使以丧失他们的尊严为代价也无妨;吉诺就是这种男人。

我仍然与他不断地见面。这我已经说过了,不管怎样,我还是喜欢他的,没有人比他更讨我喜欢;而且,我想尽管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已结束,但我不愿意结束得太突然,闹得不欢而散。我从不喜欢出其不意地与人中断关系、一刀两断。我认为生活中的任何事物,因愁闷、冷漠或习惯而产生,也因愁闷、冷漠或习惯而自生自灭;而习惯确实让人感到厌烦。而我喜欢事物能不因我的过错,也不因他人的过错而自然而然地消亡,慢慢地让位于其他事物。何况,毕竟生活中难得骤然发生变化;就算有人想仓促地改变生活,那些他原以为已根除的旧习惯也会出其不意地冒出来,而且还那样地强烈,那样地牢固。我希望自己对吉诺的抚摸,对他的甜蜜话语无动于衷,因为任其发展,我生怕他随时都有可能重新闯入我的生活,并迫使我违心地与他恢复过去的关系。

在那段时间里,另一个人也再次闯入了我的生活,那个人就是阿斯达利塔。我跟他的关系与跟吉诺的关系相比,要简单得多。吉赛拉偷偷地与他见面,我推测他与吉赛拉发生关系只是为了能有机会与她谈起我。总之,吉赛拉一直在等待有利的机会,与我谈论阿斯达利塔;当她认为时间差不多了,我的心情也比较平静了时,她便把我拉到一边,先拐弯抹角地寒暄几句,接着说她遇见了阿斯达利塔,他向她打听我的情况。“他没对我明确地说什么,”她接着说道,“但我明白,他一直眷恋着你……跟你说句实话,我看着他那样心里很不好受……他看上去很痛苦……我再对你说一遍:他并没对我说什么……但我照样能猜想得到,他特别想见你……何况现在……”

我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听我说,你不必老是那样拐弯抹角地说话。”

“我说话怎么啦?”

“那样绕着弯子……你干脆直说得了,是他派你来的,他想见我,他在等着我的回音。”

“就算是这样吧,”她窘困地承认道,“那你的意思呢?”

“好吧,”我平静地回答道,“你就对他说,我不反对再与他见面……就像我跟其他男人不时地见见面一样,不承担什么义务的,这很明白……”

我的平静态度使她感到很惊异。她原以为我恨阿斯达利塔,以为我是绝不会答应再与他见面的。她不理解,对我来说,已经不存在什么恨和爱了;跟往常一样,她揣测着我可能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样就对了,”过了一会儿,她审慎而又狡黠地说道,“我要是处在你的地位,也会这样做的……对人有时候得宽容些,不能太刻薄……阿斯达利塔是真爱你,他也有可能解除婚约娶你的……不过,看来你还挺精的呢……我本以为你很傻呢……”

吉赛拉真是一点也不了解我。我的经验告诉我,想要让她睁开眼睛看清一切是白费力气的。所以我假装泰然自若地答应了她:“一点也不错……”我有意让她既嫉妒我,又自愧不如。

她把我的回答转告给阿斯达利塔,我在与贾钦蒂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点心铺里又见到了他。正如吉赛拉所说,他仍然那样疯狂地迷恋着我。真的是这样,他一见到我,脸马上就变得跟死人一样苍白,那种自负的神情一扫而光,而且闭口不说话。他对我的爱强烈到了不能自制的地步;我想,有些女子说得对,妈妈也曾那样说过,男人都会着魔似的被他们的情妇迷住。阿斯达利塔像是被我施了什么魔法似的,虽然我不愿意这样做,也丝毫没意识到这一点;尽管他意识到了,并想竭力挣脱,但他也无能为力。我彻底使他处于劣势,永远从属于我,并受我的支配;我一下子解除了他的武装,使他处于麻木的状态,任凭我摆布。后来,他向我解释,有时候他自己会排练怎么在我面前扮演一个冷漠而又高傲的角色,甚至连台词都背下来了;然而,一见到了我,他马上就面无血色,陷入极度忧虑和焦急的状态,这种状态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脑子空空如也,舌头也僵硬得说不出话。他似乎没有勇气直视我的目光,昏头昏脑的,克制不住地想跪倒在我面前吻我的脚。

他的确不像其他男人:我想说的是他完全像着了魔似的。在我们相见的那天晚上,我们在紧张而又激动的气氛中默默地吃完了饭。到了我家以后,他恳求我把维泰尔博游玩回来到与吉诺关系破裂这段时间内的生活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连一个细节也别遗漏。“为什么你如此感兴趣?”我惊讶地问道。

“我就是感兴趣,”他回答道,“没有什么原因……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用有什么顾忌,只管说吧。”

“对我来说……”我耸了耸肩膀说道,“要是你乐意的话。”我按他的要求,详细地向他叙述了那次游玩后发生的一切:怎样跟吉诺摊牌,怎样听从了吉赛拉的建议,又怎样与贾钦蒂会面。只有偷粉盒的事我没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因为他是干警察那一类工作的,我怕让他知道了使他为难。他向我提了很多问题,还特别问到我与贾钦蒂会面的事。他不厌其烦地追问每一个细节,与其说他是想了解情况,还不如说他是想目睹、触及并亲自体验这一切。不知道他有多少次用问话打断了我:“那你是怎么干的?”或是:“那他干什么了?”等我说完以后,他搂着我结结巴巴地说道:“都是我的过错。”

“不,不,”我略显厌烦地说道,“谁也没有过错。”

“是的,是我的过错……是我把你毁了……要是那次在维泰尔博我不做出那样的举动,一切就会是另一个样子的。”

“这你可错了,”我连忙说道,“要说是谁的过错的话,那是吉诺的过错……跟你毫不相干……我亲爱的,我亲爱的,在维泰尔博你强制占有了我……凡是用强力得到的东西,都是毫无意义的……要是吉诺没有欺骗我,我就与他结婚,婚后,我就会把那件事告诉他,就像我从来不曾认识过你一样。”

“不,是我的过错……表面上也许是吉诺的过错……实质上是我的过错。”

他总在追究到底是谁的过错,似乎不能自拔。不过,在我看来,他并不是因为感到内疚才这样的,相反,他一想到是他腐蚀了我,并把我引入了歧路,倒有几分得意;而且远远不只是得意:这样他会感到很刺激,也许这就是他产生**的原因。这一点,我是后来才明白的,因为我们会面时,他老要我详细叙述我与来去不定的情人之间的那些事不可。我讲这些事的时候,看到他那种局促、愁苦又一本正经的神情,我感到很不自在,羞愧不已。而后,他就扑在我的身上,在与我**时,他总是激动不已地反复对我说些让人无法复述的下流话,那么粗俗,又那么**,即便是最堕落的女人听了也会觉得是一种侮辱。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这种奇怪的态度与他对我的顶礼膜拜不知是如何协调在一起的。我觉得,要是真心爱一个女人,就不可能不尊重她;但在阿斯达利塔身上,爱和残忍好像是混杂在一起的,它们相互润饰,又相互补充。有时候我想,他总喜欢把我的堕落归结于他,大概是他政治警察的职业启示他如此的;照我看来,干这一行的人就是想寻找被告的弱点,腐蚀并侮辱他,使他日后能变成一个无害的人。有一回,不知道是怎么谈起来的,他曾对我说,每当他成功让别人供认或让被告屈招时,都感到一种特殊的满足,近乎占有心爱人的肉体时感到的那种满足。“被告就像一个女人,”他向我解释道,“在她依从你之前,始终是难以驾驭的……但她一旦让了步,就变成了一块破布头似的,你什么时候想要占有她、要她或怎么样都行。”不过,也许他生来就有这种残忍而自鸣得意的性格,也许正因为他有那种性格,才使他选择那种职业,而不是他的职业使他产生那种性格。

阿斯达利塔是不幸福的,我从未见到过像他那样不幸福的男人,因为他的这种不幸福是绝对的,是无法弥补的,这并非由于外部因素,而是因为他那种难以言喻的无能和缺陷。在他不让我讲述卖**的种种经历时,他常常跪在我跟前,把脑袋放在我的小腹部,就那样待着,有时候整整一个小时动也不动。我只得不时用手轻轻地抚摩他的脑袋,就像母亲抚慰孩子一样。他不时地抽泣着,也许是在哭。我从来没爱过阿斯达利塔,但在那种时刻,他往往能勾起我的同情和怜悯,因为我明白,他很痛苦,而且是一种无法减轻的痛苦。

他时常怀着十分痛苦的心情谈到他的家庭,他恨他的妻子,不喜欢他的两个女儿,他的双亲使他度过了艰难的童年,他们在他还未成年时,就逼着他答应这桩不幸的婚姻。然而,对他自己所干的那一行,他几乎闭口不谈。唯独有一次,他做了个鬼脸对我说:“每户人家都有许多有用的东西,尽管有的不太干净……我就是那些东西中的一件……我是一只装废物的垃圾箱。”但总的来说,我感到他把自己的职业看得十分高尚。他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从那次我到部里去找他时所看到的,以及从他的言谈举止中,我看出他是个忠于职守的官员,工作热忱、严守秘密、眼光敏锐、廉洁奉公。尽管他是政治警察,但他声称自己对政治一窍不通。“我是一台机器上的一个轮子,跟别的轮子一起转动。”还有一次他对我说道:“由他们指挥,我只负责执行。”

阿斯达利塔本想天天晚上与我见面,但我不想把自己拴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这我已经说过;另外,他使我感到厌烦,他那种神经质的严肃样子,以及他那古怪的言行,总使我觉得很尴尬。所以,尽管我怜悯他,但每次离开他时,我都会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因此,我竭力少与他见面,一星期不超过一次。由于关系疏淡,他对我的**总是那么强烈,总感到那么新鲜;倘若我如他所愿与他一起生活的话,也许他对我的存在就司空见惯,最后无非觉得我是一个可怜的姑娘,而这样的姑娘比比皆是。他把部里办公桌上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我。那是个秘密号码,只有警察局局长、元首、内务部长和其他几个政府要员才知道。我给他打电话时,他总是立刻就回答;但一旦知道是我,他那本来清晰平静的声音马上就变得局促和含混不清了,而且还结巴。在我面前他真像奴隶那样驯服而温良。记得有一次,我在他没有恳求的情况下就下意识在他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立即抓住了我的手,热烈地吻着。后来,有好几次他要我再那样主动抚摸他,但亲热和爱抚是不能强求的。

我说过,我经常想待在家里,不想到街上去拉客。我也不想与妈妈待在一起,因为尽管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谁都不提及我干的这一行,但是谈话最后往往落到这上面去,拐弯抹角得让人觉得很尴尬。在那种时候,我真想直截了当地摊牌明说,不再遮遮掩掩的。于是,我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叫妈妈不要来打扰我,我躺倒在**。我的房间是朝向院子的,窗子关着,外面任何声音也传不进来。我稍稍打了个盹儿,然后就起来在房间里转悠,全神贯注地干些琐屑小事,如整理物件,或掸去家具上的尘土。干这类小事,是为了使我能开动思想的机器,目的在于创造出一种浓厚的遁世隐居的宁静气氛。我常常沉浸在思索之中。最后,我差不多不再考虑什么了,经过那么多的磨难和痛苦的煎熬之后,我感到自己还活着,这就够了。

在那寂寞、孤寂的时光里,我有时会感到茫然和迷惘。突然我似乎以冷漠而又敏锐的目光,从各个角度看透了我的一生和我自己。我所做的事情具有双重性,虽说它们已失去了实质意义,却又变成难以理解的荒谬的外壳。我常自言自语地说:“我常把等着与我过夜的陌生男人带到这里来……我们紧紧搂在一起,就是在这张**,我跟人家像不共戴天的仇敌那样撕扯、争斗……然后,人家就给我一张彩色印刷的纸票……第二天,我就用这张票去换取食品、衣服和其他物品。”但我说的这些只是我在迷茫的歧途上迈出的第一步。这些言语有助于我从精神上超脱世人对干我这一行的种种非议;这些倾诉说明了干我这一行无非是一系列无意义的动作的总和,而干其他行业也同样是其他一系列无意义的动作的总和。顷刻之间,远处传来了城市街道的喧闹声,或是房间里某件家具发出来的吱嘎声,这使我荒谬地、近乎神经质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我对自己说:“现在我在这儿,也可以在别处……我可以已存在一千年了,也可以在一千年以后再出现……我可以是个黑人妇女,或是一个老妇女,也可以是个金黄色头发的姑娘,或是个矮小的女人……”我想,我是从一个黑暗的深渊中出来,又将马上进入另一个同样没有尽头的黑暗中去,现今这些荒谬的偶然的行为仅仅标志着短暂的过渡。于是,我懂得了不应把苦恼和忧虑归咎于我所干的事,而应完全归咎于**裸的现实生活,这种生活无所谓好与坏,但却令人痛苦而且毫无意义。

这种惊慌不安的沮丧情绪,有时候吓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好像我所有的头发都在蠕动,我的全身都在战栗。我突然觉得,家里的墙壁、整座城市,乃至整个世界都消失不见了,而我自己像是悬挂在一个空**、漆黑、没有极限的空间之中;而我就是穿着那样的衣服,带着那些回忆,以那个名词和那种职业悬空吊在那里。一个名叫阿特里亚娜的姑娘悬挂在虚无之中。我认为虚无似乎是一种庄严、可怕又无法理解的东西,而整个问题最可悲的一面,正在于我是以那样的方式和面貌出现在虚无之中,吉赛拉约我在点心铺见面的那天晚上,我就是以那样的方式和面貌出现的。即使想到别人也以同样无聊和难堪的方式处在那种虚无之中,也同样在虚无的包围中从事种种活动和工作,也并未使我聊以**。我惊讶的是,他们居然从未曾觉察到这一点,就像许多人一起发现了同样的事实,相互却不通气,并且讳莫如深。

在那些时刻里,我常常跪下来祈祷,这与其说是出于某种明确的意愿或自觉的意识,不如说是出于我从幼年时就养成的一种习惯。但我没有用平时的祈祷词语,因为处在那种突然变化的精神状态之中,常用的那些祈祷词语似乎太冗长了。我经常猛地跪在地上,以致有时我的双腿得连续疼好几天,我总是简单地祈祷说:“上帝呀,可怜可怜我吧。”我往往大声疾呼,几近绝望地喊着。对我来说,这简直不是祈祷,倒像是一帖奇妙的处方,它能驱除我的惊恐,使我重新正视现实。我感情冲动地使出全身力气大喊大叫之后,双手捂着脸久久地出神。最后,我觉察到头脑里一片空虚,我厌烦了,我发现我还是从前的阿特里亚娜,我仍旧在自己的房间里,我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简直令人难以相信地发现,它还是那样完整无缺地存在着。我起身上床,感到疲惫不堪,浑身酸痛,像山石崩裂从悬崖上摔下来似的。我很快就睡着了。

不过,这样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干扰我日常生活的节奏。而且,我始终是昔日的阿特里亚娜——她为了赚钱谋生,把陌生的男人带到家里,与吉赛拉那样的女人结伴,与母亲和他人只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有时使我颇感惊异的是,我的感觉在我孤身一人跟有人相伴时,在我对自己和同他人的关系中,是那么截然不同。但我不相信唯独我有这种强烈而又绝望的感情。我想,谁都会有这种时候,感到自己的生活已陷入无法形容的痛苦和荒唐的境地之中,只是他们没有那么明显地意识到罢了。他们像我一样,走出家门,周旋在这个世界上,真心实意地扮演着一个不诚实的角色。想到这儿,我对这一点更加确信无疑了:所有的人都别无例外地值得同情和怜悯,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们都生活着。

[1] 希腊神话故事中的人物,阿尔戈斯王的女儿。——译者注(如无其他说明,本书注释均为译者注。)

[2] 意大利在1861年至2002年的货币单位。——编者注

[3] 圣·马丁的小阳春节在十一月十一日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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