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像在挑衅。
确定这一点,我稍微歪头,但直勾勾盯着他,像招呼大狗一样,招招手,说:“过来。”
他神色未变,不在意像这样的侮辱举动,贴过来时,水汽也蒸过来。粗粝的指腹探入暗红下方,让人想起那次喝冰柠檬水的颤抖,却是热的。
黑色发尾不断结出水珠,时不时滴落,落到我身上,如死气慢慢聚集。
手指插入他的发,有些滞涩感。我几乎牵拉起他整个头皮,向外猛扯。掐住腰身的力道加大,痛得我一颤。
咬住牙齿,我问:“……你不会泄露出去吧?”
幽绿的眼睛转过来,暗色似乎在加深,吞噬着包围四周。
他生气了?好像不是。
他眼中含着戾气,像是一条蛇遇见另一条蛇,勉强认出是同类,却因摸不清对方的品种而警惕。
我稍微放轻点力道,他的手便也松了些,但肯定在肩膀和腰间摁出痕迹。
“你想装作正常人,”他又露出那副嘲讽的表情,“你怕暴露……”
飞快抬手,我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来,还张嘴想反驳点什么。但手腕被掰开,压皱床单,下半张脸也被按住,固定着无法动弹。
“别想太多,”他说,“随波逐流就好。”
接下来的事,我记不太清,或许是因为快要过去一年。
我只记得第一次没有接吻。
但思想逐渐变亮,亮得看不清。身体沉溺在乳白河流中,温热的水侵蚀皮肤,语言也渐渐溶化,夹杂着破碎的夸奖,它们流过耳朵,一部分随着浪潮洋溢出去,一部分剩在脑中。
被审讯的不愉和死人的气息都被撑出身体,只余新长又颤栗的喜悦。
第二次发生在一周后。
卧房的电视开着,在播放无厘头喜剧。嬉闹的声音实在破坏氛围,我想关掉它,但甚尔却不在意。好不容易,我断续摸到枕边的遥控器,将它按掉。甚尔却重新打开它,把声音开到最大。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这样才能盖过屋内的声音。
第三次还是在家中。
翡翠适应陌生人总是很快,它已经完全不怕甚尔,敢当面在沙发背上走来走去,还伸出爪子,把我脚踝上的小裤子当作晃动的逗猫棒。
它被甚尔塞进抽屉时,叫声中全是不解,很可爱。
像是变成习惯般,我们接触的频率越来越高。津美纪和惠不在家时,就在家里,他们在时,就去外面。
但我们之间是什么感情呢?
不太清楚。大概只是依偎着互相满足欲望,又或是装模作样的、可替代的、随时能放下的、像其他饮食男女那样一夜的爱吧?
却远不止一夜。
除了对方,我们也没别人了。
不小心问出这个问题时,灼人的吐息落在面上,唇被轻咬,舌尖纠缠,便不能说话。
和甚尔最初时说的那样,不要多想,随波逐流就好了。
但这个家伙却真的顺着水流飘走。
在未告知有事的情况下,他第二天没回家,一周后没回家,一个月后还是没回家。
2006年5月25日。
甚尔失踪的第六十天。
我怀疑他死在外面了。
电视综艺提到:诉说自身经历可以缓解不舒适感,要是实在没有诉说对象,可以写下来对自己说。
所以,我是在写亡夫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