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乔驰每天早到半小时,睡眼惺忪地跟着江海风在场馆后头的露天操场跑圈儿。运动时他俩并不搭腔,晨光下一前一后缀着两道影子,步频默契惊人。
有江海风领跑,乔驰浑身是劲儿,时不时就要超越对方嘚瑟一下。
晨跑结束,江海风去医疗室点卯,乔驰进场馆开练。
别人还在慢悠悠热身时,乔驰已经上器械了,他练得时间比别人久,又肯上重量,原本薄弱的下肢力量很快见了成效。
现实里的运动员备赛,得均衡考虑爆发力和耐力,不会把体脂刷得太干净。但这帮演员不行,镜头会模糊五官轮廓和肌肉纹理,想上镜好看,必须进行苛刻的身材管理。徐知之让大家每隔三天拍一张全身照,按时间顺序贴在场馆墙上,谁没用心、谁没进步,都不用她指出来,当众处刑就行了。
于是不少人被迫卷起来,加入晨跑大军。
起初是俞书文、白添这俩主演,后来连一众拉拉杂杂的配角也跟来了,有些是为了角色,也有些目的不纯,想趁机和乔驰套近乎。
等到队伍日益壮大,江海风就改了自己的跑步时间。
乔驰却只有早晨有空。
他心里头憋着气,领着身后一串烦人的尾巴们越跑越快、越冲越猛,咬牙切齿地套了他们两圈,自个儿先回了场馆。
场馆靠墙位置摆了几个便利店样式的大冰柜,里头塞满了五颜六色的功能饮料——全是乔少爷友情赞助的,每天定时补货两次,广受群众欢迎,让剧组的五加仑大水桶坐了冷板凳。
乔驰喝着饮料,拉伸消汗,黑漆漆的眼珠子瞭向通道,很想让视线沿着走廊拐几个弯,看看江海风在医疗室里忙些什么,有没有对他送的那本线装书爱不释手……
听说剧组的小姑娘们最近往医疗室跑得特勤快,甭管是长了青春美丽痘,还是体寒痛经,这位小江大夫都能“妙手回春”,可受欢迎了。
到演员休整时间,医疗室总是人满为患,大家排着队做按摩理疗,唯独江海风那里空空如也。毕竟这群男演员又不贪图小江大夫一张冰山脸,谁也不想为了肌肉酸痛去挨针啊。
乔驰时间紧张,不往人堆凑,选择回酒店房间躺按摩椅,把大段大段的角色台词背诵录音,发给章平纠正。张助坐在一旁,仔细帮乔驰标注批改过的重音、气口。
这人要比王助知情识趣,自从商予拉拔曾凡,再也没提过换化妆师的事,做事也比从前经心。毕竟跟着乔驰,要比跟着名不见经传的演员待遇好、腰杆硬,出门约见广告商,都能摆出纯纯的甲方姿态。
乔驰忽然放下剧本问:“王助买的那些冰柜、饮料,能找到出货的地方吗?”
张助一愣,瞬间明白了乔驰的意思,知道这可能自己的最后一张船票,急切道:“能,我去办,一定把价格差打问清楚。”
乔驰点点头。
张助迟疑着说:“乔少……沈姜木在向王助打听你的通告时间。”
乔驰不以为然地哦了声。
张助一阵心惊——乔驰是个藏不住事儿的,看这个反应,王助那通吃里扒外的电话,八成早就漏了风。
等乔驰又开始看剧本,张助才捏紧了手里的笔,继续勾画台词。
进组十天,演员们基本适应了高强度集训。
训练时自发分组,心肺差的练跳绳、开合跳、触地折返跑,需要增肌的泡在力量区轮换各种器械,另有几个和白添一样需要适当减重的,被教练们赶上电动爬楼机,累得呼哧带喘,手脚并用。
乔驰和俞书文搭档,练高位下拉,轮换作组时,俞书文得把插杆往上抬三格,才能拉得动,乔驰在他身后辅助,帮忙找发力感。
等乔驰做到第四组,制片组从健身房淘来的二手货出了问题——
那根拽拉挂片的钢线发出让人牙酸的动静,砰一声从中间断开,黑蛇一样甩出弧度,几乎擦着乔驰的脸甩了过去。
“小心!”俞书文下意识伸手去捞,手心让锋利的断口擦出血痕。
乔驰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后翻过去。他还记得右手得练球,硬是在下落时靠腰力扭转了方向,改成左手撑地,肩胛骨重重磕在器械的铁质底座上。
那玩意儿不算尖锐,却也带棱带角的,几乎撞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所有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徐知之在远处喊:“医疗组呢!快!”
白添离得近,也跑得最快,一把将人从地上用力拖起,紧张道:“你怎么样啊?”
乔驰弓着背摆手,疼得说不出话,手腕也眼见着肿了。
徐知之走过来,暴跳如雷,先把负责器械的场务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喷那几个值班大夫:“磨叽什么,倒是给他检查啊!不行就打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