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铮面色沉凝,右手抓住箭羽,弓弦将开之际,明珩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传来:“小侯爷近日在此勤修不辍,想必对朝中动向,不甚了解吧?”
谢闻铮动作一滞,只感觉一阵心中烦躁:“别拐弯抹角的,有话就直说!”
“听说,圣上最终还是决定,暂不对冥水部出兵,而是另派使者,前往南溟调查。”明珩虽然脸上带笑,但一点温度都没有,眼眸中也是一片阴寒。
谢闻铮忍不住抿紧嘴唇,朝廷怎么这么畏首畏尾?
“小侯爷可知为何?”明珩恰到好处地点破他的疑惑,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一般,钻进他的耳朵:“听说,陛下近日看了一篇文章,字字泣血,讲述南溟民生多艰,恳请陛下体恤,勿要轻易挑起战端……你说,这文章会是谁的手笔呢?”
“嗡”地一声,谢闻铮只觉脑中一震。那夜梧桐树下,江浸月就着月色,记录手札的样子,无比清晰地浮现眼前。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愤怒的情绪悄然窜起。
他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明珩:“圣上既有决断,你来和我废什么话,与我何干?”
明珩迎着他的目光,知道目的已经达到,声音轻快了几分:“不做什么,只是不忍小侯爷被蒙在鼓里,好心提醒一句。”
他压低声音,露出一个幽深莫测的笑意:“小心被那女人利用了,她的心,冷得很,捂不热的。别以为你巴巴地为她做些什么,就能讨到好。”
“利用?”谢闻铮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眼神锐利起来,反唇相讥:“你倒是想被她利用,她瞧得上你么?”
见明珩笑容一僵,他接着道:“再说了,有圣上赐婚,她未来是我……妻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谈何利用?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那下落不明的老爹,别老想着挑拨离间。”
提到兖王,明珩眼中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暗芒。他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径直离去。
见他离开,谢闻铮冷哼一声,重新抬起手臂,拉开弓箭。
可这一次,弓弦震响后,那支箭却失了准头,擦着靶子的边缘飞过,无力扎进后方的土坡。
望着那支脱靶的箭,谢闻铮一阵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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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送出后,日子依旧平静,消息探不到,也送不出去。
但江浸月能够感觉到,父亲眉宇间的沉郁,逐渐消散,心中便稍稍安定了些。
只是二人依旧不再交谈,仿佛南溟的事是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痕一般。
这日,江知云下了朝,却一反常态地将她唤至书房:“月儿,准备一下,今日去尚书府一趟。”
闻言,江浸月心下一沉:“父亲,是芷瑶出了什么事?”
江知云摇了摇头,语气淡漠:“不清楚,只是陆尚书特地递了帖子过来,说女儿近日心情不佳,想请你去开解一番。同朝为官,他家既然开了口,我也不好推拒……”
心情不佳么?她向来是一个开朗的人,一定是受到了打击,才会如此。江浸月这样想着,沉闷地点了点头。
看着江浸月眼神中的忧虑,江知云忍不住叮嘱道:“你记得,谨言慎行,莫要节外生枝。”
“女儿谨记。”嘴上应着,思绪却忍不住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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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至尚书府,江浸月感受到气氛的凝重,连下人做事都是轻手轻脚,胆战心惊。
被下人引至进内院,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猝不及防地响起,紧接着便是带着哭腔的声音:“不嫁,我说了不嫁!死都不嫁!”
是陆芷瑶的声音。
江浸月微微一怔,脚步不由地加快,穿过回廊,只见陆夫人正由丫鬟搀扶着走出房间,边走边叹气。
一抬眼,陆夫人看见江浸月,如同见了救星一般,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浸月,你可来了,快去劝劝瑶儿,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
“伯母,芷瑶她,是要许给谁?”江浸月扶住陆夫人,轻声问道。
陆夫人用手帕抹了抹眼角,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气恼:“前些日子不知怎的,兖王府派人上门求娶瑶儿,那般门第,我们岂敢轻易回绝或是答应,只能暂且含糊着。谁承想,近日宫里透出些风来,说陛下有意撮合赐婚,算是安抚兖王府……我不过与她提了一嘴,她竟然……就成了这般模样,日日关在房里,不是哭就是砸东西,这要是传出去,可怎么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