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琼儿端着热气氤氲的药碗:“小姐,姜汤来了,快趁热……”
“嘘。”江浸月笔尖一顿,示意琼儿噤声,重新蘸墨,敛袖,清秀的字迹蜿蜒而下。
琼儿屏住呼吸,静立一旁,待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时,方敢开口:“小姐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是,也不是。”江浸月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锁得更紧,她拿起信笺,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总感觉心里埋着一根刺。
“以德报怨,不可,但……以怨报怨,亦不可。”她喃喃一句,不再犹豫,将信纸凑近烛火,任由火焰将上面的字迹逐个吞噬。
江浸月重新铺开一张素笺,再次起笔,字迹愈发坚毅沉稳,待最后一笔落下,她凝眸看了片刻,终于,舒展了眉头。
“明日一早,便将此信送去尚书府。”
琼儿咬紧嘴唇,表情有些为难:“可是……老爷不允许小姐再插手旁事,最近命人把后院看得很紧。”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思忖良久,眸光一转,眼底泛起亮色:“有了。”
在琼儿疑惑的眼神中,她起身,推开了窗户。
风雨带着凉意,飘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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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带来的寒意,终究是侵入了骨子里。当夜,江浸月便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意识昏沉。
朦朦胧胧间,她听见母亲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快!快去请大夫!”
混沌中,又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清苦的草药香气由远及近,驱散了些许晕眩。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腕,指尖力道沉稳,仔细探着她的脉息。片刻后,那人收回手,传来窸窸窣窣展开纸笔的声响。
良久,她听见那“大夫”开口道:“夫人,小姐此症乃风寒入里,兼之郁结于心。劳烦您即刻遣人去抓药,方中几味药材需些工夫找寻。在下需为小姐施针疏导,还请……”
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带着几分沙哑,但微扬的尾音听着有些耳熟,让她昏沉的意识骤然清明了几分。
江母不疑有他,连声应下,又叮嘱了琼儿几句,方才匆匆离去。
听着母亲离开的脚步声,江浸月积蓄起一丝力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隔着一层床幔纱帘,她看见一个身着寻常布衣、面容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坐在床边,正低头整理着药箱。
那张脸是陌生的,毫不起眼,唯独那双眼睛——眼尾微挑,眸光流转间,不经意便泄露出几分风情与狡黠。
“叶……”江浸月微愣,声音沙哑,试探着问:“沉舟?”
那“大夫”动作一顿,随即,一双眼弯了起来,低笑声溢出喉咙,恢复了原本清越的声线:“果真瞒不过江小姐。”
“你会易容?”江浸月有些惊讶,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多日未见,刚巧今天在医馆,听闻你病得厉害……一时心急,就只好出此下策了。”叶沉舟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江浸月点点头,脑中念头却飞快转动。她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来也好……倒也省得我对大夫威逼利诱了。”
“果然,是有求于人。”叶沉舟轻笑了声,狐狸眼里闪着了然的亮光:“江小姐但说无妨。”
江浸月从枕下摸出那封早已准备好的信笺,递出纱帘:“这是……能治陆家小姐心病的药方。劳你送去尚书府,最好……交到她本人手中。”
“好。”叶沉舟接过,看也未看便收入衣袖中:“今日之内,一定送达。”
闻言,江浸月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叶沉舟收敛了玩笑之色,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严肃:“只是,江小姐,下次……莫要再用这般损伤自身的法子了。你若有急事寻我……”
他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个仅有指尖粗细的精致小竹筒,递了过去:“便寻个稳妥处,将此物对着天空放出,我自会知晓,尽快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