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退下,房门缓缓合拢。
静默片刻,宸帝开口,声音低沉:“江浸月,你应当对朕……很失望吧?”
江浸月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父亲留下的血书,臣女已细阅,深知陛下难处,今日面圣,只为尽残存之力,为陛下分忧。”
说罢,她从衣袖中取出一叠信笺,双手呈上。
“这是?”宸帝眸光微动。
“臣女近日追寻松烟墨的线索,并结合兵部相关官员名录,私下查访,得到了一些线索。只可惜能力微薄,只能触及皮毛,难溯根源。”
她抬起头,眼眸亮得惊人,一片赤诚:“陛下,江家可以为局势牺牲,但求陛下能早日找到真正的祸国之源,助前线大军一臂之力,若如此,江家上下,死而无憾。”
闻言,宸帝神色一肃,郑重地接过那叠信笺,沉默片刻,声音带上几分沉痛:“江家忠心,天地可鉴,只是可惜了江相,肱骨重臣……”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酸楚,压低声音道:“陛下,臣女今日前来,第二件事,是想请问陛下,欲如何处置江家?”
宸帝一时语塞,眼神晦暗不明。
江浸月淡淡开口:“按月玄律,通敌叛国,当满门抄斩。”
“江相并未通敌,朕也不会如此对待忠良之后!”宸帝断然道。
“可,若以渎职论处,下场亦是……全家流放。”江浸月冷静地接续,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毫无关系之事:“江家昔日在朝,树敌颇多,留在宸京,恐难存活,发配南溟,战火纷飞,亦非善地。如此看来,唯有北上一路了。”
宸帝不自觉地握紧双拳,良久,长叹一声:“江浸月,你总是这般聪慧,只是北地苦寒,你……”语气带上几分不忍。
“陛下。”
江浸月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事已至此,江家深知覆水难收,只求陛下一件事。”
“讲。”
“流放之路,艰险漫长,恳请陛下,派遣可信之人押送。若臣女侥幸不死,能活着抵达北地,愿继续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探查边情,以赎父罪!”
字字珠玑,声声泣血,宸帝心神一震,目光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昏暗的光线下,江浸月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却是决绝又坚定,仿佛一把利剑。
最终,他抬手,执起案上的紫砂壶,竟是亲自斟了一杯茶,推至江浸月面前。
“喝杯茶吧,说了这许多,嗓子都哑了。”他的声音温和了下来。
见江浸月并未立即动作,仍在等待答案,宸帝补充道:“你的请求,朕,准了。”
听了这话,江浸月的身体微微一松,她颔首,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茶水温润,唇齿间弥漫着异样的苦涩,径直蔓延至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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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宫门时,天色愈沉,只余天边一抹灰白。
江浸月抬起头,感受夜风吹过脸颊,一片冰凉。
一些尘封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愈发清晰起来。
漫天风雪,刺骨的寒冷,她蜷缩在驿站的屋檐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突然,无穷无尽的白色中,闯入一道俊朗的身影:“小妹妹,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少年声音清朗,伸出手,想要将她扶起。
“我,我的腿冻僵了,动不了,呜呜……”她忍不住呜咽。
“没事,我背你。对了,这个你也拿着,捂一会儿就暖和了。”少年将一枚触手生温的玉璧,塞进她掌心。
“殿下金尊玉贵,怎可……”旁边的随从出声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