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痛是什么呢?
是看着你恨不得捧在手心,用尽一切去呵护的人,在你未曾参与的时光里,历尽艰辛,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他宁愿江浸月在自己面前痛哭、倾诉,甚至打他、骂他,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发泄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过往种种都轻轻揭过,把所有苦楚都独自咽下,然后云淡风轻地划清界限。
她越是平静,越是独立,越是衬得他像个迟来的、多余的笑话。
日头慢慢移到正空,再一寸寸地西斜,将他的身影渐渐拉长。
谢闻铮看着她,始终紧握双拳,那双锐利自信的双眸,盛满了心疼与愧疚,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侯爷,您都在这站了一天了,水米未进,要不先去旁边摊子吃点东西垫垫?”张嵩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凑上前,试探着问道。
谢闻铮却像是被这话刺到,从痴痴凝望的状态中惊醒:“她呢!她这一天,有好好吃过东西吗?”
他急切地望向那小摊,看见江浸月几乎一直忙碌着,只在短暂的间隙里,才掏出一个馒头,迅速啃上几口。
那画面再次扎进他心里,他转向张嵩,焦急地催促道:“快去,去给她买点热乎的吃食来,要快!”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之时,江浸月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了摊子,将红纸对联小心卷好,笔墨砚台一一归置。
忽然,摊位前光线一暗,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停在了摊位前,状似随意道:“姑娘,你这可有白纸?帮我写一个字吧。”
接着,便将一枚钱币放在了案上,却不是月玄国的制式。
“什么字?”
“宸。”
江浸月动作一顿,抬起头,目光带上几分审视:“当今圣上的名讳,民女不敢写。”
那男子干笑一声,从善如流:“那就写,星辰的辰吧。”
江浸月微微颔首,铺纸蘸墨,一个清隽的“辰”字落于纸面,递了过去。
男子伸手接过地同时,压低声音道:“姑娘,这附近,至少有十双眼睛在盯着你,需要我想办法,帮你脱身吗?”
江浸月摇摇头:“不必,无需担心,顾好自己便是。”
男子不再多言,将纸揣入怀中,迅速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江浸月继续刚刚的动作,将东西收齐,装进包袱。最后将那张旧木桌折叠起来,搬到了旁边的包子铺前。
“谢谢大哥借我桌子,喏,这是今日的租金。”江浸月从陶罐中掏出几枚铜钱。
那店家连连摆手,语气爽朗:“哎呀,你一个小姑娘不容易,这桌子放着也是放着,不用给了。”
感受到质朴的善意,江浸月心中一暖,但仍是将铜钱放在了他的摊位上:“谢谢大哥,那麻烦……给我包两个包子吧。”
“哦,哦,好嘞,趁热吃。”店家将包子用油纸包好,递给了江浸月。
江浸月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小心揣进了包袱里,随即,抽出一副对联,双手递了过去:“大哥,这副对联送给您,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哎哟,好好好,借你吉言。”店家接过对联,咧嘴一笑,叮嘱道:“天快黑了,小姑娘早些回家,小心路上雪滑啊。”
江浸月微笑着点点头,攥紧了包袱,朝着上山的方向走去。
“侯爷侯爷,买来了,还热乎着!”张嵩捧着几个刚出炉的烧饼,急匆匆地跑回来。
“先拿着,人要走远了!”谢闻铮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牵马,随后悄悄地,跟在了江浸月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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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喧闹渐散,四周只剩下寒风卷过枯枝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