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抹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迈过石阶,朝着山上走去,谢闻铮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北地苦寒,江浸月会往相对暖和一些的南边去,没想到,她竟反其道而行,落脚在这浮玉山上。
此地已接近与北凛部的交界,历来治安混乱,人烟稀少,一片荒凉冷清。她为何会选择住在这样危险又艰苦的地方?
疑惑与担忧交织在心中,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目光紧紧锁住前方,生怕一个不留神,那身影便会彻底隐匿在暮色之中。
就在经过一处转角时,积雪被前人踩紧,变得异常湿滑。江浸月脚下一个不稳,身体猛地向前倾去,眼看就要摔倒。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从后方疾冲而至。只见谢闻铮长臂一伸,稳稳地扶住了她:“小心。”
江浸月借力站稳身子,看着他,语气隐约带着责备:“你跟踪我。”
谢闻铮松开手,有些委屈地解释:“你说你过得好,总得让我亲眼看一下,我才能……稍微安心。”
“随便你。”江浸月漠然道,不再看他,继续往前走,谢闻铮也不再多话,像一道影子,隔着几步之遥,默默跟在她身后。
不知在山林中穿行了多久,终于,谢闻铮看着她在一处茅屋前停下脚步,先是朝着屋内轻轻唤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然后才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娘,我买了包子,还热着,您快吃吧。”屋内响起她温和的声音,接着是倒水、递东西的细微响动。
谢闻铮站在门口,望着那狭小、昏暗、几乎一览无余的空间,脚下如同生了根,久久不敢踏进一步。
江浸月忙碌了很久,喂母亲吃了药,扶着她躺下,拉好帘子,这才转向门口,压低声音道:“看完了就请回吧,这地方招待不了贵客。”
“我……”谢闻铮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突然无比憎恨自己今日穿着这身过于华贵的锦袍,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刺眼,不合时宜。
“月儿,是有客人来了吗?”帘后传来江母轻柔的询问。
“不是,是问路的,已经指给他了。”江浸月面不改色地应道,声音平稳。
“外面大风大雪的,不嫌弃的话,让人进来避一会儿吧,别冻坏了。”
“……好,娘您放心,我会处理的,您好好休息。”江浸月沉默一瞬,终究应下。
江母的话如同特赦令,谢闻铮终于鼓起勇气,挤进了屋内。
然而,一踏入这逼仄的空间,他顿时又感到有些手足无措,高大的身躯似乎连转身都显得困难。
“坐那边小榻上吧。”江浸月垂着眼眸,语气没什么波澜,顺手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我这里,也没什么能招待你的,请自便。”
随后,她便不再理会谢闻铮,径自坐回桌案前,点燃了油灯,铺开纸张,继续抄书。
“你这……就叫过得好?”谢闻铮看着她伏案的背影,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心口疼得发紧。
“嘘。”江浸月却头也不抬,只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他噤声,不要打扰到帘后休息的母亲。
谢闻铮只得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话语和情绪都强行咽了回去。
火焰跳动,勾勒出她专注而恬静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茅屋外,张嵩带着几个亲兵挤在窄小的屋檐下,望着漫天风雪,冻得不停跺脚。
“侯爷怎么回事啊?进去半天没动静了?”一个亲兵小声嘀咕。
张嵩也一脸纳闷:“是啊,怎么一见了江姑娘,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在战场上那股子说一不二的男子气概呢?”
屋内,谢闻铮却觉得,即便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她,也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贵幸福。他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该如何劝说,才能让她愿意跟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