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俊奎问:“我知道是碾子山人,碾子山南下作案的有几百个,你光说碾子山人我怎么宽大你?”
袁宏满脸的诚恳:“干部,我确实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干的。但是我敢肯定,肯定是我们碾子山人干的。”
商俊奎问:“你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好像这事跟你没一点儿关系似的。”
袁宏答:“不是我推,如果是我,我能推掉吗?你们能放过我吗?如果是我,如果是林中文,你把我俩拉出去枪毙!”
袁宏和林中文的口气基本差不多,他俩都很肯定地说,“3·20”案件是碾子山人干的,林中文还愿意以性命作保证。
刚刚有点儿希望的“3·20”案件,再次陷入了迷途。不过,侦查的方向应该说朝着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又进了一步。但是,小小的碾子山区,人口不过几万,而南下流窜作案的就有数百人。
是碾子山的哪一伙犯罪团伙所为呢?又是哪几个人干的呢?
对袁宏、林中文的审查结果当时就报给了我,本来对这两个人抱有很大的希望,但瞬间就化成了泡影。
此刻,除了压力,还是压力。“3·20”案这起震动全国、牵动着亿万人心的特大暴力案件,仍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头。
记得有一次,一个很要好的朋友问我:“在搞‘5·10’专案的那一年多,你什么时候感到最为苦闷、艰难?”
我不假思索地说:“在‘3·20’案件的线索没有明确下来的时候。刚刚抓到一点儿线索转眼就断了,几次都像进入了迷宫一样,思想压力很大。这不光是我个人,专案组的许多同志都有同感。当然,我的压力比别的同志大得多,因为我是前线总指挥。破不了案,人家不会说下面的侦查人员,也不会说我的领导,只能嘲笑我。当时,就连我那不满十岁的儿子王俊翔都说我没本事。”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那些闲言碎语,当时,公安局机关议论我的就多了,有些人认为我肯定破不了这个案子。
“早就说他们弄不成事,你看怎么样,光一个‘3·20’案都破不了,更别说别的大案了。”
“打击流窜犯自新中国成立以来都没有成功的范例,就凭他们几个人,哼!还不是在那瞎折腾!”
“趁早收摊儿算了,免得更丢人!”
是啊!破不了案子,深感自己无能,感到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对不起这身警服,对不起头上顶的这个国徽,对不起每个月几百块钱的工资,更不要说对得起人民群众了。
我当时还对那个朋友说:“你知道,‘5·10’专案对我们铁路公安意味着什么吗?坦白地讲,就我个人而言,干刑警近二十年了,没有干出什么大事。这前二十年,后二十年,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干刑警的就如同搞文学创作一样,如果写了几十年东西,没有一两个像样的作品问世,能说你优秀吗?话说回来,人这一生能有几个像‘5·10’这样的机会?碰上这个机会不好好干,或者没干出什么名堂,你说你能是一个好刑警吗?我这一辈子不图别的,只求能在自己的追求上干出个样儿来,不枉这一辈子。我经常用美国前总统卡特的一句话问自己,为什么不是最好的?”
朋友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我要求追捕组把袁宏、林中文押解回郑州。
不是我不相信我的部下,对那些拒不招供或跟我公安机关耍滑头的案犯,我总想亲自接触一下他们。
三天后,袁宏、林中文被押解到郑,我组织专案组即对二犯展开了强大的政治、心理攻势。
我让审讯老手吴永胜上阵,在审查上也很有一套的张其刚配合他。
在前几天的审讯中,我始终没有露面,而是把自己关在那间简陋而又狭小的办公室里,面对着墙上的中国地图苦苦思索着……
东北三省一区的流窜犯大部分已被我专案组排查一遍,抓回来的这二十多人,虽然都是南下各帮伙的成员,有的是为首分子,也有的是经常在车上使用武力作案的,但就是没有发现“3·20”案件的犯罪嫌疑人。
这伙匪徒真的就在这小小的碾子山区吗?
袁宏、林中文他们究竟是不是“3·20”案件的嫌疑人?
如果排除袁宏、林中文是“3·20”案件的嫌疑人,那么他们的口供到底有多大价值?
从袁宏和林中文,特别是袁宏作案的特点看,这小子虽然身材矮小,但是有人反映他非常凶残,从这一点上看,很像是“3·20”案件的作案人。
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
就在这时,曹猴子专门在电话里向我反映,根据他这几天摸的情况,袁宏和林中文应该不是“3·20”案件的作案人。
那么,相不相信袁、林二犯的口供,意味着能不能把决心砸在碾子山,关系到专案全局的成败。
万一这个决策错了,不仅影响破获“3·20”案件的进展,还将给南下作案的各个帮伙以逃遁的机会,拖整个专案进度的后腿,给铁路治安留下一个更大的隐患。
必须把袁宏、林中文肚里的东西全挖出来!
正是在这几天,公安部刑侦局陈家瑞处长组织专门会议,点名我去北京参加会议。会议开得很短,主要是听取我的汇报,对下一步工作提出明确要求,他代表公安部五局很严肃地说:“郑州‘5·10’专案组必须全力攻坚,限期把‘3·20’案这个堡垒攻下来!”
回来后,我向有关领导作了汇报,要求增加专案力量,为此,郑州铁路公安局又从郑州公安分局抽调赵玉斌等四名侦查员充实专案力量。
此刻,我依然站在中国地图前,仔细研究东北三省一区的地形,研究它们之间的距离和内在的关系。
我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从现在掌握的各方面情况和线索综合研判认为,在东北三省一区这个重点之中,黑龙江省的齐齐哈尔市是我们应该抓住的一个重中之重,因为从在押犯的口供中发现:“3·20”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及大盗赵喜贵、钱振民都是从齐齐哈尔出道,现有抓获的二十多名案犯中,齐齐哈尔占了一多半。
而碾子山是关键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