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向纵深挺进
也许你会认为,“5·10”专案组这回总该轻松一些了吧?
我告诉你,恰恰相反!
作为“5·10”专案组前线指挥的我,此刻不敢有任何的懈怠。因为:一是“3·20”绑架乘警、抢劫枪支案件的大部分案犯还没有抓获,被抢的枪支还没有追回来,距离案件完全破获还差得很远。二是公安部和铁道部给“5·10”专案组下达的目标任务是要把南下作案的东北流窜犯给予毁灭性的打击,而现在仅抓了三十多人,“南下铁道袭击队”的内幕还没有完全揭开,抓捕任务还相当严峻,查证落实、把罪犯绳之以法的任务更加艰巨。三是如何把赵喜贵、钱振民、“3·20”案件的三名案犯及一批身负重案、罪大恶极的案犯送上法庭、绳之以法,科以重刑是一个更为艰巨的工作。
在“5·10”专案组成立之初我就说过:“我们‘5·10’专案组不但要抓住罪犯,而且要把罪犯送上审判台,抓了放、放了抓的局面在‘5·10’决不准出现!”
我立即召开专案组全体会议,向全体专案组的同志发出下一个攻坚战的动员令:“我们必须千方百计搜集证据,编好一条环环紧扣、丝毫不差的证据锁链,把每一个应受到法律制裁的罪犯送上法庭,甚至送上断头台!”
专案组的全体同志坚定了一个信心,不让一个犯罪分子漏网,不让一个犯罪分子逃脱法律的制裁!不管有多大的困难,也要坚决把这些身负大案的罪犯押上审判台!
新一轮攻坚战吹响了冲锋号。
“5·10”专案组又开始了新的攻坚。
如果说整个“5·10”专案组特别行动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战役,在5至10月间,专案组是侧重于气势恢宏、惊心动魄的斗勇阶段,那么,10月以后,则转入了较量毅力、较量智慧的斗智阶段。这一阶段,考验着我们这支队伍的整体素质,它是一场更加艰难的恶仗、硬仗。
然而,第一个拦路虎是交通工具。
说起来这么大的一个专案组,而且是公安部、铁道部公安局的专案组,这个牌子一听把人就给吓住了,可是连一辆汽车都没有,只有一辆长江750的三轮摩托车,而且一个季度才给三十升油票。现在回想起来,我真不知道那么艰苦的岁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随着专案工作的逐步深入,审查、查证、追捕,这三大战场必须齐头并进,互相促进,互为补充,整个战役向纵深挺进。但是,现实的条件让我们哭笑不得。人民警察的职责所系,要求我们不能懈怠,但侦查员们外出办案常常是“安步当车”。公安部拨给的两万元经费已经花光了,没有经费,我们靠同志们艰苦奋斗的精神,靠同志们的三寸不烂之舌,靠同志们的一张脸、一张嘴,靠各个铁路和地方同志们的无私帮助和支持。看着同志们每天没有交通工具为难的样子,看到大家疲惫不堪的身影,看着大家没有经费受到的委屈,我心里十分难过。
当前,专案交通工具已经成为一个至关重要的大事了。
找领导吧?怕张嘴了掉到地下,弄不好还挨批评。但是思前想后,我还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敲响了我的顶头上司、郑州铁路公安局局长卫伯英办公室的门。
卫伯英局长不善言谈,这位20世纪50年代就出任湖北省某县公安局局长,可以说身经百战、历经坎坷的“一把手”专注地听着我汇报的理由,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似乎能够理解我这个部下是一个干活人的心情。他什么也没说,而是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通知有关部门为“5·10”专案组配车。
第二天,公安局行管科的刘景福同志和他驾驶的213北京吉普车奉命来到了“5·10”专案组。这下可好了,我们专案组终于有辆汽车了,兄弟们办案再也不用开动每个人的“11号汽车”了。
大家围绕着这辆北京吉普车转,就像一个连自行车也没有的人突然拥有了一辆宝马。
接下来,我组织了强有力的审讯班子对赵、钱二犯进行审查,挑头的当然是审讯高手吴永胜。
每天,狡诈多端、久经沙场的赵喜贵、钱振民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赵喜贵戴着手铐,坐在那里用一副傲视一切的表情看着吴永胜:“吴干部,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要是讲政策、讲法律,可以说我比你们懂得多。算啦,不说了。”
吴永胜还是那样平静:“赵喜贵,不管你怎么说,我们公安机关历来是既重视口供,但又不轻信口供,关键的是重证据。所以,你不说,我们也要根据证据来定你的罪。”
赵喜贵:“那好哇!你们就把我的证据拿出来,随你们怎么处理都行,判死刑我也认了。”
吴永胜气得站起来想拍桌子,但是他又忍了回去:“赵喜贵!我告诉你,既然我们能把你抓来,就能拿出你犯罪的证据,把你绳之以法!”
赵喜贵冷笑着斜视了一下吴永胜:“好啊!那我就等着。”说完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不再说了。
连续几天的审讯几乎把吴永胜气炸了肺,他气呼呼地向我汇报了几次审讯的情况,说:“王科长,我是没办法了,你换个高手对付赵喜贵吧!”
我笑着说:“你就是我们专案组最高的高手,是审查专家。我相信终有一天会拿下他的口供,不要气馁,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吴永胜摇摇头:“我看想从他的嘴里掏出点儿东西来很难。”
我也有同感,因为我刚刚亲自提审了赵喜贵。
我这个人的审讯策略跟别人不一样,我一般不会按部就班,而是和被审查对象拉家常,拉近感情距离,在对方思想完全放松的情况下再切入正题。在昨天的审讯中,我们聊得很好,赵喜贵给我讲了很多奇闻逸事。
正式开场后我问他:“赵喜贵,你这样对抗下去,知道后果吗?”
赵喜贵的脸不像刚才那样和颜悦色了,马上又换上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不就是枪毙嘛,王科长,随你的便。”
我说:“看来,你是不打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啦。”
赵喜贵:“有什么后路可留的?实话说吧。别看你是这么大一个专案组的头儿,可要论懂法,你不见得有我懂得多。我经过那么多次判刑改造,我总结出了一条经验,就是什么问题都不能交代。我不能交代,因为我知道我的罪有多大,我得保住自己的脑袋。因为坦白不可能从宽,什么都不交代也不可能从严。你懂吗?王科长,因为你们重的是口供,所以不可能从我嘴里掏出来任何口供。”他的话斩钉截铁。
我冷笑了一下:“哼……赵喜贵,这只能是你对法律的理解。”
赵喜贵:“不是我一个人的理解,是我们这些在道上混的人都通晓的一个法则。说实在的王科长,我认为,这偷盗就不应该论罪,因为这是一门艺术,而且是一门技术含量很高的艺术。你知道国际刑法学对盗窃是怎么下的定义吗?我告诉你,在国际刑法学上,盗窃,是乘他人不备,将他人之物占为己有。你看,这乘人不备,就像变戏法,就像耍魔术。王科长,我知道你虽然是个警察,但是你会写电影,你还应当是个艺术家。你说,这不是艺术吗?”
我说:“这是你赵喜贵的谬论。”
赵喜贵一副扬扬自得的表情:“所以,咱们俩是同行,都是艺术家。”
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