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宁愿他这次找我是坐着一动不动。旁边的奴婢们一个个敛神屏息,都全神贯注地听我要说什么。此刻这殿宇内最自在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给人出难题的小皇帝了。
他这哪是嫌自己不得自由啊?他分明是觉得别人的自由太碍眼,要把飞鸟的羽翼折断,把鸣禽的歌喉撕烂。
煞气真重。不过,这种身世,轮不上煞气轻的魂灵来投这个胎。
“陛下,着相了。”我说。
他默默。
“陛下想与和豫一道去放风筝吗?”我问,“我前几天去放了,可好玩了。”
“皇宫里没有风筝。”皇帝说。
“那陛下想与和豫一道去做风筝吗?”我问,“我放的时候,细细观察了一下这些风筝的结构,一点都不难做。”
皇帝望着我,沉静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犹豫,些许茫然。
我笑笑。
“要是陛下一时体会不出自己到底是想还是不想,那不妨先试一次吧。试一次,不亏。”
他总算不驳我了。
做风筝的材料在皇宫不难找,我们很快就干了起来。可是……忙活了整整一天,我们做的风筝没一个能飞的。
“看来道长也没那么神异。”皇帝说。
我撇嘴。
“是我托大了。陛下恕罪。”
风筝没放成,他也没多失望。看我吃瘪,他倒是开心了,对我莞尔,吩咐左右说,现在太晚了,我就在皇宫里过夜,明天再回家去。
夜里,我躺在皇帝寝宫的偏殿,睡不着。
我觉得这个风筝,明明就很简单,应该不会失败的才对。怎么就飞不起来呢?
这个皇帝是不是和我一样,命里带了点什么啊……
我起来,穿上衣服,带上令牌。值夜的小太监看着像是在打瞌睡,可我一推门他就睁开眼睛抬起头,问我有什么吩咐?
我晃晃太皇太后给的那块令牌,跟他说:“小小风筝而已,弄不出来一个会飞的我气不过,我要到宫外头去弄一个回来。陛下要是没问起我呢,你就什么都不要说。陛下要是问起呢,你再说也不迟。”
小太监跟我说:“可是道长,现在宵禁呢,街上不让随便逛的。”
我说:“小道是神仙转世,自有办法。”
我的办法就是……出去后爬房顶……
修道炼体。我虽不能筑基,该练的也没少练。十几年的时间,固然不足以让我能随意出入皇宫禁苑,跑街上单挑京中巡卫,但也足够我飞檐走壁,无视宵禁,从皇宫跑到卖风筝的店里,拿几个风筝。
不问自取是为偷。为了弥补店家遭贼的损失,我可是多留了一倍的钱。
回来的时候,天蒙蒙亮,路上都是官员上朝的车马。天天都得这么早起,真惨啊。所以说做凡人没做神仙好。
我溜回自己过夜的偏殿,那个小太监看见我,长舒一口气,跟我说:“道长,您要是早回来一会就和陛下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