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伥行(身份的异化)
雪在砖厂的红砖墙上积了厚厚一层,像给墙体裹了层脏兮兮的棉絮。陈虎山的黑色轿车停在废弃砖厂的围墙外,车窗摇下来,露出他半张被烟雾熏得发暗的脸:“记者叫林野,背着个黑色相机包,现在应该在东侧的废料堆那儿。老周,你从北边绕过去,堵住他的后路。铁柱,你拿着这个。”他递过来一个黑色布袋,里面装着那根橡胶棍,还有一副黑色口罩,“你正面过去,别露脸,动作利落点。”
赵铁柱接过布袋,指尖触到橡胶棍冰凉的纹路,像摸到了矿洞里的断指。他没说话,把口罩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砖厂的雪更暗,连瞳孔深处都像结了层薄冰。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转身朝着北边的围墙走去,背影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一串挣扎的符号。
东侧的废料堆堆着破碎的砖块和生锈的钢筋,雪落在上面,把尖锐的棱角都盖住了。赵铁柱踩着积雪往前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寂静的砖厂里格外刺耳。突然,他听见废料堆后面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相机快门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绕过一堆破碎的砖块,看见一个穿着灰色羽绒服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举着相机对着废料堆后面的矿洞入口拍照。男人的相机包掉在脚边,镜头盖上还沾着雪。他就是林野,黑色的相机在他手里像块沉重的石头,他专注地调整着焦距,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喂,你干什么的?”赵铁柱故意让声音变得沙哑,手伸进布袋,握住了橡胶棍。林野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带着警惕,看见赵铁柱戴着口罩的脸,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把相机护在身后:“你是谁?这里是废弃砖厂,不让人进来!”
“废弃?”赵铁山的声音从布袋里传出来,带着口罩的闷响,“这里是私人地盘,不让你拍!”他往前走了一步,橡胶棍在布袋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咚”声,“把相机交出来,然后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林野的脸色变了变,他往后退,脚后跟踩到了一块碎砖,身体晃了晃:“我是记者,我要报道黑河山非法采矿的事!你们这是犯法!”
“犯法?”赵铁柱突然笑了,笑声透过口罩传出来,像铁皮摩擦的声音,“犯法的事多了,你管得过来吗?把相机给我!”他猛地从布袋里抽出橡胶棍,朝着林野走了过去,棍子在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林野看着橡胶棍,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弯腰捡起相机包,转身就跑,朝着砖厂的大门方向冲去。赵铁柱追了上去,橡胶棍在手里晃动,雪落在棍子上,很快就融化了,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林野跑得很快,可他穿着羽绒服,踩在积雪里很滑,没跑几步就被一块碎砖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相机包摔在一旁,镜头盖掉了下来。
赵铁柱追了上去,站在林野面前,橡胶棍指着他的胸口:“把相机给我。”他的声音很冷,像砖厂里的雪。
林野坐在地上,看着赵铁柱,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你们这是在犯罪!黑河山的矿洞塌方死了人,你们不救人,反而把尸体藏起来,还堵住受害者的嘴!我要把这些都报道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赵铁柱愣住了,他看着林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愤怒和正义。他突然想起昨天那个女人,想起她说“你会遭报应的”,想起矿洞里那截断指,想起老周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攥着橡胶棍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橡胶棍的纹路硌得他手心发疼。
“我……我也是没办法。”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发颤,口罩下的脸绷得紧紧的,“我老婆要做手术,我儿子要上学,我没别的办法。”
“没办法就能干犯法的事吗?”林野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眼神盯着赵铁柱,“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些事,会让更多人受害?那些塌方的矿工,他们的老婆孩子怎么办?”
赵铁柱没说话,他看着林野,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发堵。他想起李秀兰苍白的脸,想起儿子的玻璃弹珠,想起兜里的五千块现金。他知道自己在犯法,可他没得选,不是吗?他猛地举起橡胶棍,朝着林野的肩膀砸了过去——橡胶棍带着风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