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思耀谦学校的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压抑的气氛。
王莉莉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校服裙摆,指节泛白。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脚上那双限量版的运动鞋——鞋面上有一小块污渍,是早上打翻牛奶时溅上的。她想擦掉,但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够不到。
医务老师正在里间给一个打球扭伤脚踝的男生包扎,不时传来几句低声交谈和忍痛的吸气声。外间只有王莉莉一个人,还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时“咔嗒、咔嗒”的声响。
那声音每响一下,王莉莉的心跳就漏一拍。
她己经在这里坐了快二十分钟。本来今天请假了,但母亲硬是把她赶出家门:“一点小事就吓得不敢上学?王家没你这么懦弱的女儿!”母亲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知道她“做了噩梦精神不好”。如果知道真相……
王莉莉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头,环顾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医务室。白色的墙壁,药柜玻璃上贴着的注意事项,靠窗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不知为何,今天这一切在她眼里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仿佛随时会变成梦境里那些扭曲的场景。
昨晚的梦又浮现在脑海。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黏糊糊的奶茶顺着头发滴进衣领。陈璐用打火机烧她的头发,焦糊味钻进鼻腔。张雅一巴掌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痛。还有那些围观的同学,一张张模糊的脸上只有冷漠和讥讽。
最恐怖的是讲台上的自己——那个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冷笑的“王莉莉”。她看着被欺凌的“自己”,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条垂死的狗。
“跪下。”梦里的她说,“跪下来求我们,也许就不欺负你了。”
然后她真的跪下了。哭着求饶,说对不起,说再也不敢了。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眼泪。
“只是梦……”王莉莉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只是噩梦……”
但为什么那么真实?真实的触感,真实的疼痛,真实的屈辱?
她想起林暖跳下去前的那个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死寂的空。当时她只觉得那眼神让人不舒服,现在回想起来,那不就是梦里“自己”的眼神吗?
被欺凌到绝望的眼神。
“不可能……”王莉莉用力摇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她是自己跳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只是开了个玩笑……”
但心底有个声音冷冷地说:真的是玩笑吗?每天堵她,撕她作业,泼她水,扇她耳光,勒索她钱——这叫玩笑?
那个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王莉莉猛地捂住耳朵。没用,声音是从脑子里响起的。
“别想了……别想了……”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走进来,脚步很轻。王莉莉没抬头,以为是别的学生来看病。但几秒后,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
林暖站在门口。
她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校服外套,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王莉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怨恨,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王莉莉的呼吸骤然停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扼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她想站起来,但双腿发软,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林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
“你……”王莉莉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怎么……出院了?”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快。”林暖说。她的声音也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礼貌性的温和,“所以提前回来了。”
她走到王莉莉对面的椅子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着墙上挂钟。
秒针“咔嗒、咔嗒”地走着。
“你昨晚没睡好?”林暖问,视线转回王莉莉脸上。
王莉莉下意识想否认,但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谎话卡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仿佛能映出她所有的恐惧和伪装。
“做了……噩梦。”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关于什么的噩梦?”
“……”王莉莉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
林暖没有追问。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得像在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