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灯火煌煌。
宋高宗赵构高坐龙椅,面色阴沉。他年约西旬,眉宇间带着长期优柔寡断和偏安一隅养成的疲惫与猜忌。左右文武百官分列,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张俊和刘豫被押跪在殿中,物证箱子打开,密信、账册、违禁军资……一件件呈上御案。
胡铨联络的几位御史慷慨陈词,历数秦桧、张俊通敌卖国、陷害忠良、祸乱朝纲之罪,字字泣血,句句惊心。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全,不容辩驳。
秦桧跪在张俊不远处,须发凌乱,官帽歪斜,早己没了往日权倾朝野的威仪。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口中不断重复:“臣失察!臣御下不严!被张俊这奸贼蒙蔽!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他想把所有罪责推到张俊头上,自己以“失察”脱身。
但殿中群臣,尤其是那些长期被秦桧打压的主战派和正首官员,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纷纷出列,痛斥秦桧结党营私、把持朝政、阻塞言路,要求严惩。
宋高宗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复杂难言。他厌恶秦桧专权,也忌惮岳飞功高震主,更恐惧金国铁骑。秦桧的存在,既是他压制主战派的工具,也是他与金国议和的桥梁。如今秦桧罪行暴露,他既感愤怒(被欺骗),又觉棘手(失去制衡),更担心金国反应。
他看向跪在殿角、以“北地义士”身份被允许旁听的林暖等人。这几个人,是这场风波的源头。
“尔等,便是擒获张俊与金国细作的义士?”赵构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暖强忍身体不适和空间震荡,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草民林暖,携同伴陈律、影,拜见陛下。我等乃北方沦陷区南归之人,感念岳元帅抗金护国之义,不忍见奸臣卖国、忠良蒙冤,故暗中查探,侥幸获得证据,擒获奸贼。”
她声音平静,不卑不亢,将功劳归于“侥幸”和“岳元帅感召”,既表明立场,又避免过度突出自己,引起猜忌。
赵构打量着她,一个年轻女子,竟有如此胆识和能耐?“尔等擒贼有功,朕自有封赏。然朝廷之事,错综复杂,尔等不可妄加议论。”
这是警告,也是划定界限:你们可以举报,但如何处理,是朕的事。
林暖低头:“草民明白。惟愿陛下明察秋毫,惩奸除恶,使忠良得安,将士用命,则天下幸甚,北地百姓幸甚。”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请严惩秦桧,给岳飞和主战派一个交代。
赵构不置可否,转向秦桧,声音转冷:“秦桧,张俊是你举荐之人,他私通金国,交易禁物,你身为宰相,竟一无所知?”
秦桧以头抢地,哭诉道:“陛下!老臣糊涂!老臣忙于政务,疏于对下属监察,被张俊巧言令色所欺!老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恕,唯请陛下看在老臣多年侍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允许老臣致仕归乡,闭门思过!”
他想以退为进,主动请辞,保留性命和部分家产。
但殿中御史岂能答应?纷纷要求严惩,甚至有人喊出“请斩秦桧,以谢天下”!
赵构眉头紧锁。杀秦桧?他还没这个决心。秦桧毕竟是他一手提拔,且朝中党羽众多,贸然诛杀,恐引起动荡。但若不严惩,又难以平息众怒,更无法向岳飞和主战派交代。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报——!”一个禁军将领急匆匆闯入,“启禀陛下!临安城内多处发生骚乱!有不明身份凶徒袭击官府、纵火焚烧秦……秦相府邸!还有传言说,金国因使者被抓,欲发兵报复!”
“什么?!”赵构霍然起身。
秦桧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色和……期待?
来了!黑渊小队的反扑!或者说,秦桧预留的后手!
林暖和陈律对视一眼,心道不好。这是要把水搅浑,制造恐慌,逼迫赵构妥协,甚至……转移矛盾!
果然,立刻有秦桧党羽出列:“陛下!此必是金国细作或北方乱党所为!意在扰乱我大宋后方,破坏议和大局!当务之急是稳定临安,缉拿凶徒,同时……妥善处理金使之事,以免激怒金国啊!”
“是啊陛下!金使虽有不法,但毕竟代表金国,若贸然处置,恐引发两国战端!”
“不如先将金使秘密送还,再追究张俊之罪。至于秦相……虽有失察之过,但罪不至死,可罢相贬谪,以示惩戒。”
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
恐惧金国报复的心理,开始压倒惩处奸臣的正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