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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天台边沿的星光（第1页）

蓝星的天空是那种常年积着灰云的颜色，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沉沉地压在思耀谦民办学校的教学楼顶上。傍晚六点半，放学铃声己经响过很久，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日生拎着水桶走过操场，脚步声在暮色里拖出细长的回音。

林暖站在天台边缘。

风很大，从城市的缝隙间挤过来，吹得她单薄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她赤着脚——鞋子在刚才的追逐中被扯掉了，左脚脚背上还留着一道新鲜的擦伤，正渗出细密的血珠。但她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身体的疼痛己经淹没在另一种更庞大、更彻底的麻木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按在水泥护栏上的手。手指细瘦，关节处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嵌着灰。这双手曾经很认真地写过作业，帮福利院的阿姨折过纸鹤，在美术课上笨拙地画过向日葵。但现在，它们只是机械地扣住边缘，支撑着这具十七岁的身体不要提前倒下。

“跳啊！有本事你就跳！”

身后传来尖锐的笑声，夹杂着粗俗的谩骂。林暖没有回头。她知道那三个人还站在那里——王莉莉，张雅，陈璐。她们围成半圆，像看什么有趣的表演一样看着她，手机摄像头在昏暗的天光里闪着冷冰冰的光点。

“装什么清高？真以为自己是小说女主角啊？”

“福利院出来的野种，学习再好有什么用？”

“上次让你带的钱呢？没带？那就把衣服脱了让我们检查检查呗！”

又是一阵哄笑。林暖闭上眼睛，那些话语像细密的针，己经扎不进她早就千疮百孔的心。她己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从转学到这所民办中学开始，从她因为成绩好被老师当众表扬开始，从她们发现她是个没有父母、靠助学金生活的孤儿开始——欺凌就成了她日常的组成部分。

起初只是推搡，把她的课本扔进水桶。后来是撕作业，在课桌上写侮辱性的字。再后来是勒索，是关在厕所里泼冷水，是在放学路上堵她，扯她的头发，扇她耳光。她报告过老师，老师找她们谈话，结果换来的是更隐蔽、更恶毒的报复。她试图反抗过一次，用尽力气推了王莉莉一把，第二天就被她们带来的校外男生拖进小巷，打得嘴角流血，肋骨隐隐作痛了半个月。

没有人帮她。同学们害怕被牵连，老师们觉得“学生间的小摩擦不必上纲上线”，学校领导关心的是升学率和赞助费。林暖曾经想过转学，但福利院的阿姨为难地说，收一个她这样的学生，政策给学校许多补助。而思耀谦学校是唯一不看分数、愿意给她减免部分学费的私立学校。

她无处可逃。

风更大了，卷起天台上积的灰尘和枯叶。林暖睁开眼，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像地上倒悬的星河。那些温暖的、明亮的窗户后面，是一个个完整的家吧？有父母等着孩子回家吃饭，有关切的询问，有温暖的拥抱。她曾经在福利院的电视上看过这样的场景，那时她还小，会偷偷幻想如果自己的父母还活着，会不会也这样等她。

但幻想早就碎了。她现在连梦都不做了。

“喂！跟你说话呢！”一个空易拉罐砸在她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暖缓缓转过身。她的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机械。三个女生站在五米开外，王莉莉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张雅举着手机在录像；陈璐则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火焰一明一灭。

“把手机给我。”林暖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凭什么？”张雅嗤笑，“录下你跳楼的过程，说不定能火呢。标题就叫‘贫困生不堪压力自杀’，多有教育意义啊。”

“给我。”林暖重复。

王莉莉走上前两步，歪着头打量她：“怎么，怕了？刚才不是挺有骨气的吗？我告诉你林暖，今天你要是不把那五百块钱交出来，明天我们就去福利院，跟你那个瘸腿的阿姨好好聊聊你在学校是怎么勾引男生的——”

话音未落，林暖突然动了。

她不是冲向她们，而是向后退了一步——脚跟己经悬空。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只到她的腰，再往后，就是七层楼高的虚空。

三个女生愣住了。张雅的手机镜头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