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耀谦民办学校的晨间广播准时响起。
七点三十分,正是早读课前的喧嚣时刻。教学楼走廊里挤满了睡眼惺忪的学生,打哈欠的,补作业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昨晚的综艺节目或游戏战绩。空气中弥漫着速食面包的甜腻味和廉价香水的刺鼻气息。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西楼最东侧。王莉莉的空座位像一块突兀的补丁,贴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旁边的几个女生不时朝那里瞥一眼,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
“莉莉今天真没来?”
“听说她妈昨天来办转学手续了。”
“这么突然?她家不是刚给学校捐了实验室吗?”
“谁知道呢……不过你们听说了吗?林暖回来了。”
“哪个林暖?哦——那个跳楼的?”
“没死成,听说今天早上有人看见她在医务室那边。”
议论声在教室里窸窸窣窣地蔓延,像某种不安的菌类在潮湿的角落里滋生。有人偷偷看向前排靠墙的那个座位——林暖的座位。此刻空着,但课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像在宣告主人的回归。
张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动笔的按键。咔哒、咔哒、咔哒。每一声都让她肩膀不自觉地一颤。她昨晚又没睡好,闭上眼睛就看见隔间门被踹得砰砰响,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醒来时浑身冷汗,枕头上湿了一片。
陈璐干脆没来。手机还是关机状态,家里人说他“精神状态不好,需要休息”。
张雅环顾西周,发现不少人都在用那种微妙的眼神看她——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王莉莉突然转学,陈璐无故请假,林暖奇迹生还……这三件事摆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难道要告诉别人“我们欺负林暖逼她跳楼,现在遭报应了”?还是说“林暖会法术,能在梦里折磨我们”?
谁会信?就算信了,谁又会站在她这边?
张雅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手指抠笔的力度越来越大,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
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林暖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长发松松地扎成马尾,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步伐很稳。她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口,视线平静地扫过教室——扫过那些惊讶的脸,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凝固的笑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张雅身上。
只停留了一秒。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一秒。